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林子里亮起火把的红焰。
片刻后，顾长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威猛，满是戾气的眉眼和那个死去的二当家有几分相似。
若所料不错，应当是那个传闻中的吴大当家。
顾长生心中一凛。
不是说吴大当家去其他山寨收保护费，没个三五天回不来吗？怎么今晚就突然回来了？
若非他如今耳力非凡，怕是要和这群人迎面撞上。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拨开遮挡视线的树叶。
宋章此刻就跟在吴大当家身侧。
他本就瘦削高挑，对方却比他还要高出一大截，怕是接近两米的个头。
那把巨大的青龙刀背在身后，倒像个小巧的玩具。
吴大当家身后还跟了一群气喘吁吁的山匪，个个满身灰尘，看起来十分狼狈，还有不少脸上挂了彩的。
一群人靠近之后，顾长生听到他们满是怨气和愤恨的交谈声。
宋章恭敬又疑惑地开口：“大哥，不是小弟不信，只是你方才所言……着实耸人听闻了些。”
“骗你干嘛？老子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没瞧见当日那副情景，我躲在房顶上亲眼看着九岳寨的寨主被黑熊生撕活吞，要不是跑得快，老子早就成了那群畜牲的盘中餐了！”
吴大当家一脸阴霾，提起当日的事还心有余悸。
宋章仍难以相信：“早前是听说过苗人会利用虫蛇来与人交战，可从未听说过他们还有这等命令野兽的本事。再说九寨的山贼从来不打劫苗人，怎么就突然被灭了山头？”
“嗐，我听说是九岳寨的小喽啰不长眼，在林子里打猎的时候碰见一个落单的女人，便起了些歪心思。谁成想竟是什么苗疆的圣女，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说起来也是九岳寨的人倒霉。
那女人的穿着打扮明明是汉人款式，说的话也是中原话，身份却令人意想不到。
宋章吃惊地道：“那大哥的意思是，那些成群的野兽都是被这个所谓的苗疆圣女所驱使的？”
苗疆圣女？
顾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他们交谈中的字眼，心脏不受控制地一跳。
难道是留情？
吴大当家点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当时我已经收完了九岳寨的保护费，正在八木寨里喝茶，突然就有九岳寨的人来求援兵。我跟过去一看，便见巨蟒与豺狼虎豹齐出，将九岳寨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古怪的女人抱着双臂站在树下，动都不带动一下，然而那些可怕的猛兽从她身旁经过时，却都乖得像兔子一样。
九岳寨的大当家丧命之后，他和八木寨的人见势不妙，便立刻逃了。
但传闻说苗人极其记仇，那个女人也是如此，并没有特意追截他们，只是说下一个就轮到八木寨。
“老子觉得这事太诡异，没敢在八木寨多留，连夜就走了。”
吴大当家有点害怕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烧到一流寨来，连保护费都没敢继续收。
但他往回走的路上，也一直留心八木寨那边的动静，听说不到半日的功夫，八木寨就被人给灭了。
宋章也面露骇色：“这也太快了，难道我们这边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听吴大当家的描述，这也就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儿，当时他们都还忙着抓杀害吴二当家的凶手呢。消息根本就来不及传过来。
“总而言之，回去后快快将防御工事做起来。老子原以为九岳寨惹的事，到八木寨那边火也该烧完了，岂料那群苗疆的疯子竟没有收手的意思，连着将七峰寨和六桥寨都一并端了！”
这两个山寨甚至还是联合抵御那苗女的，却都不敌她。不仅身手非凡、本事诡异，除了驭兽之外，还身怀破坏力十足的火器。
也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吴大当家碰上了带着手下来寻他的宋章。
宋章是特地去报信的，一流寨抓到了杀死他亲弟弟的那个剑客，他不希望顾长生在梁翠儿身边活太久。
谁承想，吴大当家却带回来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杀死老二的那个家伙先不用管，等会儿一刀宰了他就行。倒是布防图你画得怎么样了？以免苗人的怒火烧到咱们这儿来，你快看看哪里还有缺陷漏洞，叫兄弟们赶紧修补上！”
宋章回过神来，忙道：“大哥别担心，布防图已经画完九成九了，几乎挑不出薄弱的地方。咱们一流寨的防御工程可不是其他山寨能比的，就算与苗人动起手来，也有一战之力。”
两人说着，带着手下的山匪从顾长生藏身的树下经过，越走越远，几乎再听不到声音。
夜色再次陷入安静。
顾长生从树上一跃而下，却没有急着离开。
从刚才这番对话所透露的信息来看，吴大当家口中所言的那个古怪女子一定是留情。
好好的怎么没有在苗寨里养胎？是宁王等人拦不住了吗？
尽管知道留情的战斗力非寻常山贼可比，顾长生还是本能地有些放不下心，生怕这么一番闹腾动了胎气。
好在就算留情急着想去锦官城参战，此刻身处一流寨的他恰好能与之汇合。
倒是梁翠儿那边……
顾长生心里微微一沉。
梁翠儿计划服药装晕，可他们才刚刚分开，宋章和吴大当家的人就回来了，此刻对方还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点时间怕是不够梁翠儿实施计划的。吴大当家回去后发现他这个凶手消失不见，又或者发现布防图失窃……
顾长生摸了摸包袱里的布防图，来不及了。
等他把襄州城的救兵搬来，梁翠儿的坟头草怕是都几米高了。
看来今晚这一战在所难免。
顾长生叹了口气，迅速清点整理了一番此行带来的火器和弹药，又握着长剑回到了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朝着一流寨的方向而去。
*
夜色茫茫。
今晚的一流寨注定不会太平，而三旗寨中也同样鸡飞狗跳。
“我问你们话呢。”
留情抬手一甩，三旗寨的寨主顿时像只鸡仔一样被扔飞了出去。
“你们要抓的这个剑客，是个北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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