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这阴阳失调的毛病最怕寒邪入体。”
牛莽的意识回到现实,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丹递来的茶杯。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斯卡纳终生难忘的动作。
牛莽单手扯过旁边一张之前用来包草药、沾满泥土的破羊皮毯子,像打包奇迹城路边的烤肉卷一样,极其粗暴、极其严实地把衣衫不整的斯卡纳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少在这儿发颠。”
牛莽把那杯热茶塞进斯卡纳那只被裹在毯子里的手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我灵魂伴侣就在这儿坐着呢,你这干瘪的排骨有什么好看的?趁热喝了,喝完把今天的急救理疗费结一下,概不赊账。”
说完,牛莽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斯卡纳,转身走到丹的棺材旁,极其自然地在丹的身边坐下,从空间袋里掏出非凡大师通讯器,开始整理刚才录入的临床数据。
两人并肩而坐,一个在低头看屏幕,一个在安静地品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但那种浑然天成、水乳交融的默契,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和诱惑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斯卡纳裹着散发着泥土腥味的破毯子,双手捧着那杯滚烫的热茶,呆呆地看着那对坐在棺材边的背影。
一阵风吹过圣光庇护所。
热茶的白雾氤氲了斯卡纳的视线。
“为什么……”斯卡纳的声音颤抖着,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在这个瞬间,斯卡纳那从小构筑起来的、用狂傲和杀戮掩饰自卑的心理防线,轰然坍塌了。
她(他)终于明白,丹为什么不吃醋。因为在他们那种灵魂级别的共鸣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八星实力和这具极具诱惑的双生躯体,根本连成为“竞争者”的资格都没有。
而牛莽的反应更是给了斯卡纳致命一击。
这个粗糙的牛头人,在看光了自己那被全天下人唾弃、视为“怪物”的畸形身体后,既没有因为厌恶而拔刀相向,也没有因为猎奇而生出淫邪之念。
在他眼里,自己甚至不是一个“异类”,只是一个需要被拔罐排毒、需要喝口热茶暖胃的……“病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作正常生命平等对待的酸楚感,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斯卡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那杯热茶里,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斯卡纳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那张脏兮兮的羊皮毯子里。在这安静的圣光结界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八星冰火异类,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一样,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痛哭。
至此,冰火双生的斯卡纳,灵魂彻底沦陷。
而就在斯卡纳暗自流泪的角落之外。
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轻轻整理了一下银色的骑士袖口,从棺材上站起身。
那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紫薇软剑】被她握在手中。丹没有走向牛莽,而是转身,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走向了结界另一侧。
那里,失去了老仆的五星召唤师克里斯·戴娜,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般,跪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夜风穿过圣光庇护所的结界,带来了一丝微凉。
斯卡纳蜷缩在破毯子里无声地抽泣着。她(他)那只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牛莽安置在白石地面上的那口黑色金属棺材。
作为八星级别的强者,斯卡纳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早已穿透了棺材上的镇魂法阵。她(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棺材里面真正装着的东西——那是一具干枯、灰败、毫无生机的亡灵躯壳。
而刚才那个坐在棺材沿上,神色恬静地煮茶、甚至还能品尝茶水温度的银甲女骑士,不过是利用某种极其高深的魔力回路和庞大灵魂力强行凝聚出来的“鲜活形态”投影罢了。
斯卡纳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三米高的粗犷牛头人,拒绝了自己这具拥有极致诱惑力、完美无瑕的肉体,却把一具干瘪的骷髅干尸当成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极其小心地背在背上。
“皮囊……原来真的毫无意义吗……”
斯卡纳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她(他)眼底那股因为肉体畸形而产生的病态自卑,却在这一刻被这种名为“灵魂伴侣”的极致浪漫,彻底粉碎、治愈了。
而此时,丹的“鲜活形态”已经迈着轻盈而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克里斯·戴娜的身边。
戴娜依旧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老仆逐渐冰冷的遗体,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哭够了吗?”
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柔和怜悯,反而透着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冷硬与肃杀。
戴娜迟钝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高贵的银甲骑士。当她的视线扫过丹身上那标志性的银白内甲,以及那把寒芒内敛的【紫薇软剑】时,戴娜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奇迹城的老牌贵族,戴娜怎么可能认不出眼前这位的存在?
丹·艾格尼斯!
这位可是整个多种族联盟家喻户晓的卫冕英雄!当年,辉煌的艾格尼斯家族因为背叛者的出卖,全族老少在恶魔战场的前线死战不退,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丹,作为家族最后的骄傲,战死沙场后却凭借着不灭的执念化作亡灵,以干枯的骷髅之躯在奇迹城继续担任骑士导师,为联盟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精锐骑士。
她用生前生后几百年的时间谱写的这首泣血史诗,早已成为多种族联盟平民口中广为流传的故事,甚至被改编成了无数场赚足眼泪的经典话剧。
这样一位在极致的背叛与绝望中趟过来的传奇英雄,此刻就站在戴娜面前。
“眼泪,是这片大陆上最廉价的排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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