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揉了揉眼:“是刘蓉。”
平安县县长,刘蓉。
刘蓉走过一个路灯,这下我也看清楚了,确认是刘蓉无疑了。
我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整个人的后背一阵发凉,从后脖颈顺着脊梁骨往下窜,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孙茂安在左边,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韩建立在右边,手里拿着一把铁皮手电,看着刘蓉一步步走往大门的方向。
三个公安局的领导在冬青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走到内院大门口。
孙茂安此人看起来应该是严肃的政委、或者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但是这个干部心思其实挺单纯,甚至有点愣,算不上是一个合适的政委。
他此刻的表情,比刚才看见刘蓉时还要精彩,直接伸出手碰了碰我们两个道:“我刚才把门锁了!”
这表情有些贱兮兮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我看着孙茂安的表情,心里一阵无语。当然在外人面前,这个政委还是得端着点架子。只是放下架子的时候,那副没心没肺的劲儿就全出来了。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刘蓉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了下也不见人。
她倒是没有着急,毕竟是当过县长的人。那份沉稳劲儿,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惯性。
刘蓉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用手指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把领子往下放了放,露出脖子。然后她把镜子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低声喊道:“有人吗?谁在负责门禁?”
韩建立负责门禁,但是韩建立现在杵着脑袋,跟个木头桩子似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孙茂安。
孙茂安政委一本正经的拿出了钥匙:“我这,也是为了安全!万一是女刺客!咱唐市长不就遭了殃?”
韩建立举起手电,指着照着孙茂安那张欠揍的脸,咬牙切齿地说:“老孙,你咋这么缺德啊,这是女刺客吗?这是女菩萨!你看着我干什么,你去送钥匙!”
孙茂安嘿嘿一笑,带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把钥匙递给我:“李局长,你去吧,你是安保总负责人!”
我瞅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小声骂了几句:“你这老家伙,年龄这么大了还这么不靠谱。这事我咋去?我是一把手总不能看大门,说不通嘛!”
韩建立见我和孙茂安都看着他,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往后缩了缩脖子:“别看我,我也是三把手了!”
孙茂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钥匙往韩建立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冬青丛里钻:“女菩萨等着你呢,快去!”
韩建立捂着钥匙,被老顽童一般的孙茂安政委气的直跺脚,我看着刘蓉冻得直跺脚了,赶紧催促道:“别愣着了,领导都起来的早,一会立人书记看见了,咱们都懒得解释!”
韩建立双手一摊委屈道:“这都是什么事啊!老孙胡闹了!”
韩建立走过去,趁着夜色打开了手电,照在了刘蓉的脸上,刘蓉马上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刺眼的光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谁啊,把手电关一下!刺眼!”
韩建立故作忙不迭地把手电筒的光束往下压,脸上带起笑意“刘县长,对不住啊,刚才光线太暗,怕有安全隐患才照了一下。”
刘蓉放下胳膊,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是韩建立,神色稍缓,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在韩建立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提醒道:“韩局,里面有公共厕所!”
韩建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电,略显尴尬的道:“哎哎,刘县长,您怎么在内招?”
刘蓉面不改色的道:“哦,昨晚上和领导谈话了,时间耽误久了,我住在了内招的5号楼的客房里!”
韩建立回头看了眼五号楼,又扫了眼三号楼,把手电夹在了腋窝下面马上开了门:“刘县长,您昨晚上辛苦了,加班熬夜的,可以多睡会嘛!”
刘蓉扶了扶眼镜,淡淡道:“韩局,客走主人安嘛,领导在我们这里,你别笑话,我们和您一样,也是睡不踏实!”
刘蓉说话十分得体,既不失分寸,又显得很平易近人:“既然门开了,我就先去看早餐准备的如何了。”
东边天际线上泛着一层青白,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平安县招待所内招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还有风吹过冬青丛的沙沙声。
我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脖子缩进去,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来。手指夹着烟,冻得发僵,烟头上的红点在青白色的晨光里一明一灭。
孙茂安我们三人也到了对面的警卫车上,警卫车上的同志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对讲机,正打着呼噜。
韩建立敲了敲起雾的车窗,发出“笃笃”的闷响,把里面打盹的同志惊醒:“好了,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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