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进外面的石厅。
他一把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晃了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随即凑到最近的一堆药材上。
干透的草药遇火即燃，“呼”地一下窜起火焰。
浓烟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周山顾不得许多，抄起几根已经烧着的药材，像举着一支火把，疾步奔向其他几处药材堆。
一、二、三……每一堆被点燃，火焰便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草药，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座石厅便化作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粗糙的石壁上，把那些嶙峋的岩影晃得如同鬼魅。
只是周山此时已经非常难受，知道是吸入太多毒烟的原因。
他感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烧红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知道，必须马上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的山风，再运功将毒气逼出体外。
否则不等周小福动手，自己就得倒在这火场里。
他咬紧牙关，迈着虚浮的步子冲向出山洞的通道口。
也就在这一刹那，岔洞通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小福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看见满厅的烈火，那些耗费心血收集来的药材正在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那吼声在封闭的石厅里来回撞击，震得火星四溅。
药材已经点燃了,这满厅的火，想扑灭，几乎不可能。
周小福的目光扫过四周——浓烟正从通道口往外灌，火舌已经舔上了顶部的石缝，整个大厅变成了一座硕大的火炉。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毁了，全毁了！
药材收集、神水炼制，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好的事。
他要干掉那个捣乱的人——那个假扮成老头的家伙！
周小福的视线穿过烟雾，瞥见一道身影踉跄着闪进了通道。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如同擂鼓。
周山跌跌撞撞地冲出山洞。
洞外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那种烧灼般的难受稍稍缓解了一些。
可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毒气已经渗入经脉，要想全部祛除，必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凝神运功，一个周天一个周天地把毒素逼出体外。
可是，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告诉他：
周小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他强撑着向山崖下跑去——那里是他下来的地方，山壁不算太陡，有些突出的岩石和树根可以攀附。
那条路能上去，别的地方他没探过，不知道能不能爬，不敢拿性命去赌。
他一边跑一边暗自调息，将内力缓缓导入丹田，试图压制住翻涌的毒气。
脚步虚浮，好几次被地上的碎石绊得险些摔倒。
刚拐过那个弯，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越来越近——是周小福追上来了。
周山没有回头，依然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同时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
终于，他到了之前攀爬下来的那片崖壁下方。
脚下是散落的碎石，头顶是几十丈高的陡坡。
他停下来，转过身。
此时，周小福刚好转过那个弯。
他的袍角被火烧焦了好几处，脸上沾着烟灰，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只剩下狰狞。
周小福放声狂吼：
“哪里走？你毁了我的神水，毁了我的基地，杀了我的人，居然还想逃？”
周山站住了。
他背靠着崖壁，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面上的神情却出奇地平静。
他冷冷地看着周小福，问道：
“周小福，你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安度晚年，非要出来伤天害理？”
周小福听到这话，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不紧不慢地向前踱步，像是在打量一只落网的猎物。
他的面目扭曲得可怕，眼里射出阴鸷的光，一口气抛出一连串问题：
“你到底是谁？我看出你化了妆。
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说明你不是一般人。”
周山心头微微一松。
他需要的正是时间——每多拖一刻，体内的毒性就能多逼出一分。
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不紧不慢地说：
“你猜对了，我确实化了妆。
只是我身边没有带卸妆的药物，无法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至于我知道你叫周小福，其实不算什么秘密。
自从你协助宋良造反，南安朝高层不少人都知道你是谁了。”
周小福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你的武功这么高，是我平生遇到最厉害的一个。
而且你知道这么多……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周山呵呵一笑，“哦，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周小福盯着周山的脸，像要从那层伪装下看出什么端倪，“刚才你说到宋良，我联想到你带兵抢了马场。
而且裴天成在马场战斗中被你打伤。
十几天前，裴天成在东州被一个商人打伤。
致使刺杀徐家傲、朱康失败——想必那个商人也是你。
裴天成的功夫我很清楚，能打过他的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
周山心里暗暗点头：
周小福能有今日的基业，果然不是侥幸。
此人心智极高，从零星线索中拼出真相，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
他索性不再遮掩，点了点头：“你猜对了。”
周小福缓缓逼近一步，“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个太子，居然孤身犯险，一个人出来送死。”
周山脸色一变，正色道:
“圣人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当今天下，依然未能统一。
更有像你这种大安朝败类，为了个人的私欲，勾结外国，残害我大安朝百姓，妄图分裂国家。
本人身为大安朝太子，又怎能害怕什么危险?”
周小福听了这话，情绪突然激动异常，唾沫星横飞，大吼:
“周山，你知道我的经历吗？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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