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完美的世界
梦起源于一阵风。
这阵风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只是轻轻地在梦里徘徊着。
它吹过走廊，吹过门缝，吹过梦里显现的那些半掩的房门，发出纤细的嗡鸣，像是横跨了时间长河的一声叹息。
光线是灰白色的，也分不清从哪来。
来访者只知道走廊很长，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即便来者重踏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像这里本就是安静的。
或者……她本不该在这里。
琪亚娜站在走廊中间，看着眼前那走不尽的走廊，还有走廊两侧的那些门。
她知道自己在梦里，其实她每一次都知道。
果然，自己的推测是真的……只要和许曙睡在一起就会出现奇怪的梦境。
别看她玩的那么开心，其实琪亚娜很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这里很明显不对劲，说不定这里就是什么律者专门针对许曙和自己制造出来的美好幻境，想要用这种平平淡淡的美好生活腐化他们。
哼，她天才琪亚娜一生聪明伶俐，早就看穿了这点小把戏！
她一定要把许曙从这里给带出……去……
琪亚娜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上前抬手推开最近的那扇门。
房间里很暗，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水雾。
你明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又没办法看清楚，只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将那个框架慢慢补齐。
窗户开着，窗帘静止，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有一个婴儿床，躺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那是什么。
门外传来了声音，但却未能打破这份寂静。
大人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隔了一个世界。
婴儿床里的孩子没有转头，没有去看门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没有人进来。
直到画面破碎，然后又闪烁着拼了起来。
那个女孩长大了一些，张成了两三岁的样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儿童积木。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这些积木应该会变成孩子手里的投掷物，被扔的到处都是。
或者成为孩子的磨牙棒，成为孩子手里的武器，又或者被孩子们彻底无视。
总之，应该被搭起来的它不应该真的能在一个孩子的手里被搭起来。
女孩搭了一座很高的塔，每一块积木都被她放得端端正正的，甚至带着美观。
旁边的大人对这个几乎和女孩等高的积木塔感到赞叹，不由得走过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曦曦真聪明啊”，他们这么说，对着女孩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女孩扭头看了那个大人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她现在要思考的是怎么将手中的积木搭到比自己更高的地方，而不是应付那份公式化的赞赏。
那样标准的笑容，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多到女孩都已经知道大人们会在什么时候发出这种赞赏，多到现在只有不到三岁的女孩能随心所欲的让他们露出那种笑容。
女孩觉得，这套流程应该有一个名字。
公式。
人情世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爸爸妈妈也会带女孩去做客。
名为“亲戚”的关系家的孩子比她大了好几岁，接近一轮。
对方带着炫耀性质自信的弹了一首钢琴曲，勉强成了音调，但磕磕绊绊的，有明显的停顿。
但所有人都很宽容，等到他弹完了，所有人都为他鼓掌，直夸“弹得真好”。
女孩学着鼓掌，引起了众人一阵欢笑，比刚才那首漏洞百出的钢琴曲得到的欢呼声更大。
她知道自己应该鼓掌。
就像她明白，大家根本就没有想听钢琴曲，所有人都只是想要看见一件能和自己牵扯出关系的好事发生，然后再为之欢呼。
仅此而已。
琪亚娜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所有人都像是一条条静止不动的蠕虫，从年幼的一头到年老的一头。
或许不仅仅只是人，女孩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虫子，所有的起承转折都在眼前，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乃至于生老病死都如此的清晰。
可世界是运动的，当女孩突兀的自发认识到了这一点后，她连自己为何与众不同都理解了。
人的目光太短浅，不过前百年，后百年，他们仅仅只看得见前世今生，从出生到死亡，一个人的一切都集中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可不是一瞬间吗？
相比起一块石头，一滴水，一个主观意义上的“人”所能存在的时间就是一瞬间，而即便将它们的一生全部压缩成一瞬间的信息似乎也没有多少。
至少女孩并不会因为一眼看穿了成百上千人的一生而感到疲倦。
世界在她眼前就是这样的。
所有的一切都安详的将自己铺开，把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仔仔细细的介绍给这个异于常人的女孩。
任何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不论是笑的哭的生气的难受的还是板着个脸试图在她的面前戴上面具修饰自己的……
只需要看一眼，许曦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出他们为何而来，明白他们因何而去。
乃至于她会看见他们的结局，以及他们未曾宣秘的开始。
看的实在是太清楚了啊……也太容易了。
高高在上的像个高坐云端的上帝，用绝对的第三视角观看着一次次“必然”发生的戏剧，然后在其中起到一个至关重要，但又无关紧要的角色。
参考答案就在那里，这个位置换谁来都能做到这样。
这真是一个无聊透顶的世界啊……只要不断的按照最优解去解题，世界就会轻而易举的向你展开最温柔的一面。
或许……她可以选择没那么完美的发展呢？
……
那样不就彻底认定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无聊了吗？
女孩高举着积木，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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