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大楼后面有一栋两层小楼。
两个楼之间隔着一片草坪，草长得参差不齐，好久没修了。
这栋小楼是开发区最早的办公楼，建了快二十年，外墙的马赛克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新的管委会大楼盖好以后，这栋楼就被当做仓库使用。
专案组进驻之前，李仕山让行政科把水电重新疏通了，墙也刷了一遍。
二楼几间办公室改成了谈话室，窗户外面加了防盗网，走廊尽头装了一道门禁。
马立群被带进来的时候是下午快五点的时候。
办案人员领着他上了二楼，走廊很长，脚步的回声叠在一起。
他被带进最里面那间屋子。
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米。
天花板四周各安着一个摄像头，墙角也立着一台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一直在闪。
窗户外面天还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对面那栋楼的墙。
马立群看到这间屋嘴角泛出一抹苦笑。
这间屋子正是他以前用的，如今再次踏入，身份却又不一样。
进屋后，他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一个办公人员给了他几张纸和一支笔，让他有什么想交代的，可以先写下来。
在这之后，就没有人再来理他，只有一个看护员坐在角落，默默地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钟，马立群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天从白变成暗，再到全部变黑。
他就坐在那里，小桌板前的笔和纸他都没动，就这么盯着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坐在那里已经开始打盹的马立群听到开门声，他一抬头，就看见孙焱和陈山河走了进来。
这两人他知道，在两人刚来开发区的时候，就托人打听过。
尤其是这个孙焱，据说是个狠角色。
按道理说，孙焱是没有资格参加审讯“省管干部”的。
可洪剑锋打了一个擦边球，以他是专案组成员的身份进行调查。
这也是完全看在李仕山的面子上。
说白了，就是给孙焱提拔正处攒一份功绩。
马立群在打量这两人的时候，陈山河也在打量着他。
对马立群采取措施，其实很突然，是临时接到的通知。
虽说前期他们确实掌握了不少马立群的线索，可是并不足够充分。
要知道对一个“省管干部”采取措施，必须是慎之又慎。
可是今天这次行动，陈山河更觉得是临时起意。
对于能突破马立群，从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来看，陈山河没有信心。
这几个小时，陈山河可没闲着，就坐在对面的房间，一边看着监视器一边研究马立群的材料。
马立群在监视器里的状态，完全就是一副死扛到底的样子。
进来之前，陈山河很是虚心地请教孙焱，自己该如何配合他。
可孙焱也是叹口气，说了句“随机应变”吧。
显然他也没有信心。
可万万没想到，两人刚一坐下，马立群就招了。
“我说。我全都说。”
对于马立群如此180度的转变，孙焱和陈山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色。
原以为他是个死硬分子，没想到只是个样子货。
陈山河板着面孔，说道：“说吧。”
“那个~”马立群脸上突然浮现出讨好的笑容，问道：“我问一下，如果举报其他人的违法犯罪情况，算不算立功？能不能争取宽大？”
说这话的时候，马立群眼睛看着孙焱。
他很清楚，这里做主的是这位孙焱。
可是他想错了，今天孙焱只是协助，真正的现场负责人是陈山河。
这时，陈山河不等孙焱开口，就直接问道：“那要看你反映的情况有多大的价值。”
马立群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说道：“我知道省发改委赵主任受贿的事！我还知道财政厅副厅长在外面养人，房子就买在城东！”
“还有交通厅一个副厅长，收了一家建筑公司的好处，收了多少我都知道。”
“还有......”
马立群一连爆出了好几个厅官的名字，让陈山河的脸上忍不住出现了喜色。
在他看来这可都是线索，也有可能成为政绩。
可陈山河瞥见孙焱皱着眉头不说话，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马立群见两人不说话，以为是他们不信，赶紧又说道：“你们是不是不信？我说个具体的。”
“发改委的赵主任，赵明远，去年收了.......”
马立群就要说出具体情况时，孙焱突然开口强行打断了他。
“马立群。端正你的态度，把你带过来，是让你交代你自己的问题。把自己身上的事说清楚。”
马立群的脸色立马变了，刚才还有些血色的脸立马又惨白起来。
他有些不甘心，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不想知道吗？这些人可比我黑多了，尤其是......”
“马立群啊~”孙焱又立马打断，不给他继续说下的机会，“我看你是还没想清楚，那就坐在这里好好想想。”
说完这句，孙焱直接起身，离开了。
陈山河看了看马立群，又看了看孙焱。
他一脸懵逼，什么个情况。
只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没法再审了，只能起身离开。
隔壁房间，洪剑锋双手环抱，站在五个监视器的前面，盯着画面没有动。
在孙焱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洪剑锋已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老孙，可以的，不愧是老纪检，没让他乱说话。”
孙焱很是谦虚地笑了笑，“这是应该的。”
陈山河此时也走了进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脸的狐疑。
“主任，马立群开口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不让他说？
洪剑锋指了指门，“先把门关上。”
陈山河连忙跑去关好门，然后又走到洪剑锋面前，一脸的求知欲。
洪剑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才耐心地讲解起来。
要是搁到其他人，他都懒得搭理一下。
孙焱看得也是羡慕。
哎~有资源就是不一样，没法比啊。
洪剑锋说道：“山河，我们工作不是一股脑地往前冲，也不是看到线索，就毫无顾忌地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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