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闻言,广袖轻扬,唇角笑意似有若无:
“太子殿下谬赞,拆解古籍不过是消遣。
倒是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抽空钻研诗书,在下着实佩服。”
陈潇还没说话,西门塔尔就突然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
本皇子倒觉得,我们不如以文会友。
各国使臣与太子殿下各抒己见,也算为大魏文坛添一段佳话。”
李昭然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在陈潇与穆昭之间游移。
“听闻大魏重文兴邦,今日若能见识诸位高论,倒不负来这大魏一趟。”
话音未落,裴文远已摇着折扇上前,温润嗓音带着绵密笑意。
“既如此,不如每人赋诗一首,再论深意,诸位意下如何?”
露台外的护城河泛起涟漪,倒映着众神色各异的面容。
林姝婉心中一紧。
这些人举手投足间的锋芒,分明是饱读诗书又深谙权谋的狠角色。
潇哥此番怕是要陷入一场硬仗。
她悄悄看向陈潇,却见他神色自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目光扫过众人,突然轻笑一声,朗声道:
“既然要切磋,若无彩头,岂不是少了几分趣味?”
西门塔尔顿时来了兴致,“太子殿下这话在理!
输家若不拿出点真东西,日后传出去,旁人还道咱们在这里过家家呢!”
说着,他随手摘下腰间嵌着红宝石的金镶玉腰带,“这是我父皇亲赐的,就此押上了!”
李昭然则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鎏金错银的砚台:
“南庆贡品,倒是配得上这场雅会。”
裴文远折扇轻转,解下腕间缠枝莲纹的翡翠手串:
“西岳皇室旧物,权当助兴。”
陈潇指尖叩了叩案几,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流转。
他抬眼直视穆昭,“穆先生博古通今,想必不屑于俗物。
不过方才见先生腰间挂着的白玉印章。
雕工古朴,纹路与寻常玉佩大不相同。
如此珍品,正合做这彩头。”
穆昭握紧腰间的白玉章,抚摸着其上早已破碎得看不清的龙纹。
他眼中恨意如毒蛇般一闪而过,转瞬又化作温雅笑意。
“太子殿下好眼力。既然殿下开口,在下岂有不应之理?”
说着,他缓缓解下玉佩。
林姝婉看着玉佩上暗刻的破碎图腾,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陈潇。
却见他指尖抚过羊脂白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道:
“如此,这场文斗,可就愈发有意思了。”
穆昭指尖抚过案上白玉纹章,抬眸时眼底泛起寒芒。
“诗言志,词抒情。
若论气魄,莫过于金戈铁马。
不如以战争为题,赋诗论道,如何?
也让诸位看看,纸上谈兵与沙场真知,究竟有何不同?”
他刻意将“沙场”二字咬得极重,目光似有意无意扫过陈潇。
西门塔尔轰然大笑,震得露台栏杆簌簌落尘。
“好!
本皇子就爱看穆先生这血气方刚的样子!”
李昭然意味深长道,“战争之道,攻心为上。
穆先生既定此题,想必早有佳作?”
裴文远摇扇轻笑,折扇面上“止戈为武”四字忽隐忽现。
“只是不知诸位笔下的烽火,是保家卫国的壮烈,还是……”
他话音顿住,意味深长地看向陈潇,“另有深意?”
陈潇忽然起身走向露台边缘。
远处宫墙连绵如铁,护城河波光粼粼。
他望着天边翻涌的云层,沉声道:
“既以战争为题,便不能避谈生死。
穆先生,可敢与本太子各作一诗,以诗中杀意论输赢?”
他转身时,背后阳光将身影拉得极长,几乎要将穆昭笼罩其中。
穆昭缓缓起身,眼神晦暗,广袖下的拳头紧握。
“在下求之不得。”
露台陷入死寂,唯有风卷着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林姝婉望着二人剑拔弩张的姿态,心中暗惊。
这场文斗表面是诗词切磋,实则是关乎国体尊严与储君威望的博弈。
若陈潇落败,不仅个人声名受损,更会动摇臣民对未来君主的信心。
毕竟,连笔墨之争都无法胜出的储君,又如何驾驭得了波谲云诡的朝堂,守护住大魏的万里山河?
此时,不远处,一群书生攥着书卷踮脚张望。
许多富家小姐们交头接耳着挤到回廊边。
露台外的九曲回廊很快挤满了人。
人群中不时传来压低的惊呼: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怕是要动真格了!”
“……”
林姝婉见围观的人早已激动不已,面上镇定了许多。
她侧身唤来小翠,低声吩咐几句。
小翠会意,匆匆离去。
不过片刻,藏书阁内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名小厮抬着五张檀木长桌疾步而来,稳稳落在陈潇五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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