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先帝轻轻叹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些年,是我们亏欠他太多。
年少孤苦,无人庇护,登基之后内忧外患,一刻不得清闲。
别家皇子年少安乐,他却步步血泪,负重前行。”
“可你要信他。”
顺德先帝望着风雪尽头,语气笃定了几分,
“潇儿心性坚韧,谋略过人,绝非寻常帝王。
更何况有云小将军随他一同出征,第。定会保护好他的。
并且军械粮草尽数齐备,此战虽险,却有胜算。
他一定能平安凯旋。”
顾明月闻言,鼻尖更酸,反手紧紧攥住顺德先帝的衣袖。
指尖微微发颤,所有的端庄克制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心愿。
“我不要什么胜算,也不要什么大捷。”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尽委屈与牵挂,
“江山社稷太重,天下万民太重。
我从来都不盼着他建功立业、名垂千古。
我只求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回来,这江山,我宁可他不要。”
先帝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喉头酸涩难言。
他沉默良久,低声轻叹:
“等他回来,我陪你慢慢弥补他。
这辈子欠他的,我们尽数补上。”
城墙另一侧,冷风萧瑟处。
陈大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张开胳膊,笨拙地揽着身旁的徐氏。
徐氏早已哭得双眼通红,满面泪痕,肩头不停微微抽动。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对厚实的棉护膝,布料针脚细密,层层叠叠,是她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点灯熬夜,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出来的。
原本想着临行前送给陈潇,让他边关行军、骑马奔袭之时,能少受一点风寒,少遭一点罪。
可方才三军开拔,场面仓促壮阔,她终究没能凑上前送出。
看着远处空空荡荡的雪原,徐氏哽咽出声,声音沙哑破碎:
“边关那么冷,风雪那么大。
他日夜行军,膝盖哪里扛得住冻……我这护膝,终究是没能送到他手上。”
陈大海这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种地务农的粗汉子,此刻眼眶也红得厉害。
眼底满是担忧,却还是硬撑着稳住情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粗声粗气地柔声劝慰。
“哭啥,别哭。”
“咱潇儿是真龙天子,是文曲星下凡,命硬得很,老天爷都护着他!”
陈大海语气笨拙却坚定,努力安抚妻子,
“他如今是大魏帝王,麾下精兵猛将无数,新式火器军械样样齐全,哪里会有事?”
他望着风雪远方,喃喃自语,像是在劝妻子,更像是在给自己宽心:
“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咱们,舍不得出事,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徐氏埋在他肩头,哭声稍稍收敛,却依旧止不住落泪:
“我就是怕,三十万敌军呢,三面开战,从古至今,这般能全身而退的太少了。”
“怕也没用。”
陈大海叹了口气,语气沉稳,“他是帝王,肩上扛着万民百姓。
我们做普通人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好好等着,替他守好这后方安宁,不让他有半分后顾之忧。”
一旁的秋月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父母。
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形单薄憔悴。
她没有哭,只是一双眸子怔怔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思绪早已飘远。
她想起陈潇离宫之前,还特意抽空来看过一双儿女。
抱着果果逗乐,温柔耐心,还摸着南琛的脑袋,笑着许诺。
等从边关凯旋归来,一定亲手给南琛带一匹最威风的边塞战马。
彼时笑语温软,言犹在耳,可转眼之间,人已奔赴生死难料的战场。
一阵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沈凌峰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秋月纤细的腰肢。
宽厚的胸膛替她挡住刺骨寒风,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掌心温热,牢牢裹住秋月冰凉冻僵的双手,
“又在胡思乱想了?”
秋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
“方才他离京,我都没敢多看几眼。
我总忍不住想,前线风雪刺骨,战事凶险,刀剑无眼,万一……”
话没说完,便被沈凌峰轻声打断。
“没有万一。”
沈凌峰语气笃定,字字沉稳,“你要清楚,陛下不仅仅是你的弟弟,是果果和南琛的舅舅,他更是整个大魏的脊梁。”
“他筹谋已久,绝非贸然出征。”
沈凌峰细细劝慰,条理清晰,让人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君臣同心、将士归心、万民拥戴。”
秋月吸了吸酸涩的鼻尖,眼底的惶恐消散些许。
她缓缓回身,埋进沈凌峰温暖的怀里。
“我信他的本事,也信他的谋略。”
沈凌峰轻轻拥着她,望着茫茫风雪,语气悠长而坚定:
“风雪再大,战局再险,他也一定会破开重围,踏雪凯旋,安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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