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的确如果不考虑价值观，社会习俗，道德以及个人意愿等“不重要因素”，阿米所提出的“后宫”方案才是能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方案。
虽然在杨鸣前世所生活的社会中所遵循的是一夫一妻制，但杨鸣从来不觉得只有一夫一妻才能正面“纯爱”或者“真爱”。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总是频繁地换情人，但又总是以“我只能有一个妻子”为借口玩始乱终弃的戏码，那么这个人在感情上能算得上忠贞吗？
一个人有几个伴侣，只关乎于道德和法律，和他的“感情”无关。
晚风拂过古树，满笺簌簌。
杨鸣站在原地，感受着阿米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她的手指没有收回，就那么轻轻抵在他胸口，像是在等一颗心的回答。
而珠贝站在另一侧，泪痕未干的眼睛瞪得浑圆，既像在期待，又像在害怕。
“谢谢你们能向我表白……”杨鸣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一个人的真心是最珍贵的宝物，能够被你们这样看待，我感到非常的荣幸……不，是幸福！”
晚风忽然大了些，古树上的许愿笺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用力翻动那些写满心愿的纸条。
杨鸣垂着眼，看着阿米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指尖微凉，透过衣料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某种笃定。
“但是，”杨鸣抬起头，目光从阿米脸上移到珠贝身上，又移回来，“很抱歉，我无接受你们的心意。”
“为什么……？”珠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是因为我们不够好吗？还是因为……你讨厌我们？”
阿米的脸上则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只是有两滴清泪已经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不，恰恰相反。”杨鸣摇了摇头，努力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其实就在刚才，我差点就打算接受你们的爱。”
他退后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一个不至于让人心跳加速的位置。
“在结缘神的见证下告白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份心意本身就应该被珍视。”
杨鸣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而你们不仅在结缘树下和我告白，更是打算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爱情，这种觉悟和牺牲精神……老实说，就算要提‘配不配’，也是我配不上你们。”
“那你为什么还……”阿米欲言又止。
“因为人是一种有着复杂情感的生物，”杨鸣长出一口气，“每一个人从襁褓中开始，就受到双亲的关爱，再长大一些，还会有老师，朋友，长辈，身边的同事，下属，子女，以及宝可梦们的关心，这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所会得到的全部情感。”
珠贝和阿米对视一眼，她们都是孤儿，一个被瓜娜带大，一个和弟弟相依为命，虽然从小就没见过父母，但也感受过类似“父母”的亲情。
“人是社会动物，做不到绝对意义上的自私自利，至少对关心自己的人做不到绝情寡义，”杨鸣轻舒一口气，“这就是每一个人所珍视的情感，而爱情只是人类众多情感中的其中一种。”
“刚才阿米问我是否暗恋风露，其实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杨鸣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我是否真的深爱风露，她都不会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意义。”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我就经历了太多事，无论是我在阿罗拉的事业，地位，名声，还是朋友，下属，弟子，全都是我割舍不下的东西。”
“而在所有我所珍视的东西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我的道和义！”
杨鸣的声音在暮色中沉下去，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没有激起水花，只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我曾经在城都地区的桐树林起誓，要一辈子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虽死无悔！所以这条原则是我最大的道义，甚至重于我的生命。”
“当我认为同时接受所有人的爱才是正确的事情时，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跨出那一步，哪怕被人暗地里骂是渣男，种马，人形推土机，我也不在乎！”
“但如果感觉告诉我接受这种爱是错误的，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时，那我宁可在现在伤害爱我的人，也要避免她们在未来受到更大的伤害。”
杨鸣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珠贝红肿的眼眶上，又移到阿米眼角未干的泪痕上。
“不只是我，相信在你们的心里，也有着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珠贝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杨鸣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从未被人翻动过的土壤里。
“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释然，也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只顾着看星星的人，忽然意识到脚下还踩着大地。
“杨鸣，”她的声音沙沙的，却不再发抖，“你说得对，作为珍珠队现任的首领，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自己是被瓜娜姐姐和珍珠队的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
“如果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洗翠，离开了生我养我的珍珠聚落，那瓜娜姐姐该怎么办？珍珠队的大家又该怎么办？”
珠贝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在水底找到了可以立足的地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却比方才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而且珍珠队与金刚队之间还存在着冲突，我身为首领却只顾着自己，这太过分了，”她抬起手，又抹了一把脸，这次动作干净利落，“所以……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杨鸣。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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