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割在残破的白袍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一处矮小的山坡上，五千白袍军冷冷的盯着四周的林军。他们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的颤抖，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被刻意压低。在这肃杀中，他们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国大军。整整三万披坚执锐的铁骑，将这片狭小的谷地围得水泄不通。
“陈庆之！你的神话，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林军中央，看着被团团包围的陈庆之，赵元手中的马鞭直指陈庆之，“我乃时修绝元帅帐下大将赵元，奉命在此恭候多时。三万对六千！陈庆之，我看这次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听到赵元的喊话，陈庆之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漫天的杀气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哈哈，赵元，”陈庆之大笑，哪怕面对数倍的敌军，白袍军也丝毫不惧。只是一开始他们中了埋伏，才会吃了大亏，现在该他们反击了。
陈庆之开口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马上你就知道，你面临的究竟是什么了。”
赵元冷笑道：“不过是些残兵罢了，给本将军杀。”
看着杀来的林军，陈庆之轻轻抚摸着膝上的剑鞘，目光扫过五千双猩红的眼睛，“传令，卸甲。”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仅是林军，连白袍军内部也出现了一丝骚动。
“将军？”副将李崇念惊愕地回头。
“卸下重甲，只留轻衣。”陈庆之的声音冷硬如铁，“林军人多势众，地形狭窄，骑兵优势无法完全展开。我们若披重甲，行动迟缓，必死无疑。卸下重甲，换取速度，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可是将军，那样我们便没了防御……”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陈庆之猛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苍穹，“全军听令！今日之战，非生即死！我们要做的，不是突围，而是——全歼！”
“全歼？！”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五千白袍军心中炸响。
五千人对三万人，被包围在死地，不仅要活，还要全歼敌人？这简直是疯子的呓语！
但这就是白袍军。
“诺！”五千人齐声怒吼，声浪竟隐隐压过了风声。
他们迅速卸下身上的铁甲，堆叠在战车周围。片刻后，五千名只着布衣、手持利刃的白袍军士，如同五千白色幽灵，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赵元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他虽狂妄，却也不敢小觑陈庆之。这种反常的举动，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看着冲来的白袍军，“传令，放箭！把他们射成刺猬！”赵元挥手下令道。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漫天箭雨如蝗虫般向白袍军倾泻而下。
“结阵！”陈庆之大喝。
白袍军并未散开躲避，而是瞬间聚拢，手中的盾牌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龟甲阵。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完全覆盖头顶，而是留出了一道道缝隙。
箭矢落下，大部分被盾牌挡住，少部分穿过缝隙，却只射中了地上的碎石和堆积的空心战车。
就在林军第一轮箭雨刚过，第二轮未发的间隙，陈庆之动了。
“起风了。”他轻声说道。
“杀！”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白袍军阵中爆发。五千白袍军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向林军防守最为严密、也是林军正面——赵元所在的中军！
“疯子！真敢朝他们杀来”林军前锋大惊失色。
白袍军顶着箭雨，瞬间撞入了林军的前锋阵列。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白袍军虽然人少，但个个先天境，根本不是林军锻体境能挡的，只见白袍军在敌阵中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
赵元见前锋大乱，心中暗惊，急忙组织左右两军支援。然而，此时的白袍军已如疯魔一般，将前锋军搅得七零八落。
“结阵！结重甲方阵！”赵元见前锋溃乱，急忙下令中军压上。
三万林军毕竟是精锐，在将领的呼喝下，迅速收缩阵型，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陈庆之身先士卒，手中的长剑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他就像是一团白色的鬼火，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
“将军！左翼已破！”
“右翼溃散！”
赵元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目眦欲裂。他引以为傲的三万大军，此刻竟然像无头苍蝇一样被一群“绵羊”屠杀。
“陈庆之！我要杀了你！”
赵元再也按捺不住，挥舞着长刀，带着五百亲卫骑兵，不顾一切地冲向陈庆之。
“来得好。”陈庆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并没有逃跑，反而迎向了赵元。就在他即将与赵元撞上的瞬间，他猛地勒马回身，身后的白袍军瞬间散开，露出了后面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排强弩。
那是从林军尸体上缴获的马弩。
“放！”
崩！崩！崩！
十支弩箭在十步的距离内同时射出。
“噗噗噗——”
赵元的亲卫瞬间倒下一片。赵元本人反应极快，挥舞长刀磕飞了两支弩箭，但左肩还是被一支弩箭贯穿，整个人从马上跌落。
“拿下！”
数十名白袍军一拥而上，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林国大将按在了地上。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林军士兵倒在血泊中时，这处山坡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三万林军，全军覆没。
残阳如血，照在遍地的尸体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陈庆之疲惫的靠在战车旁，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袍，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污。
六千白袍军，此刻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李崇念走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声音颤抖：“将军……我们赢了。”
陈庆之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赢了么？”他轻声低语，“两千白袍军战死，一千人受伤，伤亡这么大。他明明察觉到危险却还闯了进来！”
来不及反思，他看向李崇吩咐道，“收拢战马，清理战场。……继续前往青石城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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