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虽然这件事对于法斯特而言,似乎还只是发生在昨天而已。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凌晨之后。
五芒星城边缘通往第二区的那段高架公路,远比白天更像一条被废弃的工业血管。
傲慢环的上层属于罪人的超能力、火并与深夜交易,下层则是小恶魔城即将苏醒的清晨。
冒着热气的廉价摊位、湿漉漉的地砖、血水混着菜叶流进下水沟,空气里全是没烧干净的油烟味、腐肉味、香料味和内脏的腥气。
沐浴在这样狗屎又操蛋的空间里,身经百战的法斯特依然觉得自己本来不该失手——
或者说,至少不该输给一群那么愚蠢的灵魂。
最开始他并未把那场伏击放在眼里。
那群跟了他一段时间、平时只会在后视镜里当背景板的废物,大概以为自己挑了个足够漂亮的时机……深夜,高架,无人,已然到达极限的车速,只要一枪打中,他连还手的时间都不会有——
但问题是,他们实在太不专业了。
当第一枪射进他的车内时,法斯特甚至最先感到的是不耐烦,而不是危险。
枪响藏在风噪和引擎咆哮里,破开夜色时像一根质量低劣的钉子。弹道从上方斜切下来,角度不对,设计方向与后续也做得一塌糊涂。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判断出了开枪的人平时根本不碰高速目标,手法蠢得像第一次摸枪。
然后那颗子弹打进车身。
但那枚子弹的位置既不是发动机最脆弱的点,也不是他的头。而是某种更糟的地方——油箱边缘。
那枚子弹贯穿厚重的铁皮,然后连带着撕开他的侧腹。
但在被射中的一瞬间,法斯特才意识到不对。因为伤害他的不是普通武器。
那种痛感和法斯特在地狱受到的任何一种伤都不一样。那不是肉体层面的撕裂,而是像有一根烧红的金属铁钩直接插进他的灵魂深处,然后在最精密的地方愤怒地干搅了一把。
那份直击大脑的感觉不是钝痛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带着污染感的灼烧……仿佛他的存在本身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撬开一道口子。
‘天使武器。’
法斯特把自己唯一的愕然给了武器本身的构造元素。
‘这帮蠢货居然弄到了这种东西?’
‘……嗤。’
被天使武器击中的时候,法斯特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将那份最开始的不耐烦发酵成了暴躁。
而且还是那种纯粹的、嫌恶的、近乎被劣质工艺冒犯到作呕的暴躁。
——一群连枪都打不明白的蠢货,居然用这种方式来碰他?
法斯特的车还在高速状态。
他那台经过重度调校的黑色机械怪物在高架上咆哮着,姿态完美;轮胎咬地、进气、供油、震动频率,全都处在一种令人上瘾的高效状态里。
可油箱受损和灵魂创口同时出现之后,一切都开始失控。
方向盘在法斯特的手里开始变重。前轮抓地感向空中飘去。发动机的回馈也乱作一团。
法斯特猛地扳正车头,咬着牙试图把整台车重新压回控制范围,脑子在极短时间里已经完成另一轮冷酷计算——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他的车尾已经开始摆动/底盘在失衡。只要再往前一百米,他最多有两种结局:不是直接撞断护栏,就是连人带车一块翻出去。
他甚至还能在那一瞬间分出余力去嘲笑那颗子弹。
‘弹道烂得可真叫人觉得恶心,时机也堪称丑陋。’
……连杀人都杀得这么没品。
出于某种不甘的情绪,他最后还是骂了这么一嘴。
高架护栏在视野尽头迅速逼近,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眩晕。
失控来得比修正更快。法斯特的车子前轮像是突然在某一块湿滑表面上漂了起来,整台车斜着擦过路面,拖出一串长得惊人的火花。钢铁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像一整条金属神经正在被人硬生生拽断。
下一秒,车身撞碎护栏。法斯特连带着整台车就这样一起从小恶魔城的高架边缘翻了出去。
失重感扑上来的时候,时间似乎反而被拉长。法斯特悬在半空,侧腹的伤口还在灼烧,热浪、血腥味、汽油味、天使武器残留的那点令人烦躁的“圣洁”感,全都混在一起。
他往下看见了第二区灰扑扑的街区,看见一片拥挤的棚顶和刚刚热起来的早市,看见下面那些原生恶魔和摊贩像蚂蚁一样乱动。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还是:
——真是丑陋的要命。
但不是说坠落,不是说死亡。而是说这一切都丑陋的要命。
这座小恶魔城甚至不配被称之为高架的桥,这场背叛,这帮废物的枪法,还有下面那片挤成一团、散发着廉价生活气味的早市,全都丑陋得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头皮了,因为下地狱以后,他的脑袋是一整个羊头骨。
然后。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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