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亭中。
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腥味。
此刻。
仅有李十五、妖歌、千禾，立在亭中，听着亭外雨滴垂落。
“走了啊，终于走了啊！”
妖歌长发漆黑如妖，眉一下弯弯，又道：“这一下，天可是彻底黑了啊！”
李十五望他，凝眸道：“天明明亮着，何来天黑？”
妖歌深深望他，口吐每一个字都尤为沉重，似带有深意：“天黑了，天真的……黑了。”
接着回身，漫不经心提了一嘴：“那位古傲，还记得吧，人家悟道了，偏偏如今死了，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极惨，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李十五一愣。
而后低着头，语气含糊不清：“埋了没？埋前给他分尸没？你得多砍几刀……”
妖歌再次盯着他看，似没有想到如今这个时候了，其嘴里居然还能冒出这般措辞。
倒是李十五问他：“如今大爻两位国师已随临川回了大爻，你咋还不挪窝？家里没地种还是咋的，非得杵这闻血雨腥味儿？”
妖歌依旧眼角噙着笑：“我家真不种地，你种吗？”
李十五想了想。
倒是实诚答道：“种自己算吗？”
接着低声说道：“你上次专门去了救世庵一趟，估摸着也见到了那一句‘乾引天外无名祟，元吞人间有尽生。’”
妖歌点头，补上一句：“横批，万古皆囚。”
李十五又道：“你是个有智慧的，比黄纸妖强多了，你应该猜到了，其实‘乾’字便是指乾元子，而我就是那个天外无名祟。”
妖歌：“所以，你从前种地吗？”
李十五木讷了一瞬间，脑里冥思想了一番，说道：“其实，那时候也种地的。”
“我大概记得，种一块一亩来方的地，能得个十万块钱，你理解十万个铜板就成，每个铜板能买两个大肉包子，基本种一年躺三年，官府时不时还送点钱花，日子挺好。”
妖歌忍不住皱眉。
说道：“以我之智，你乱讲个啥？”
“从古今来，煌煌世间，有关于农民，最好之状态不外乎就三个字……饿不死。”
“当然，地主老财除外。”
接着抬起手，伸出几根手指，在李十五面前晃荡：“这是几？”
李十五懒得理这一出，只问：“你为何不走？”
一旁。
千禾蓦地轻笑一声：“这位妖歌公子啊，你还是赶紧走吧，他这般跟你套近乎，估摸着又是打算将你卖到大周天邀功去了。”
妖歌道：“以我之智，很懂。”
李十五面色泛起几分寒意，方才的几分熟络劲儿，已然全消：“你留在道人山，到底为何？”
而妖歌，已是不动声色间，后退了几步：“以妖某之智，反正死也不会回大爻的，哪里都是龙潭虎穴，懂得都懂！”
李十五不由怒从中来：“我懂你娘！”
“锵”一声。
刀锋直接滑落而下，妖歌顺势被拦腰斩成了两截，肠肝肚肺留作满地，腥臭难闻，却是转眼间一切消失不见，地上只有两截断掉的发丝。
千禾依旧一对梨涡深陷，宛若盛着两汪春水。
只丢下一句：“风里雨里，我在救世庵等你。”
接着，其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似的，就此消失不见。
一时间，亭中仅剩李十五一人。
却是这时。
那无比熟悉之女声，缓缓回荡他耳侧。
“道友，你当真喜欢打女人吗？”
“李某……不打！”，李十五盯着亭中突然出现的一袭落花白裙女子，“黄姑娘，你不跟着你那十五道君？”
黄时雨轻笑一声：“道君这般大的人了，也是时候独自经历一番风雨了，这么多年一直动笔写他，每日里缝缝补补，修修改改，小女子也厌烦了。”
“其实啊，他已经很完美了。”
“所欠缺的，恰巧是那一番不圆满。”
“让他出去磕磕碰碰一番，如一块美玉磕坏几个角，说不定反而完整了。”
李十五幽幽一声：“是人家日官临川，没带你吧？”
黄时雨嘴角牵扯出一抹笑容：“道友，可否让小女子，尝试跟你一番？”
刹那间。
李十五脊背一阵生寒，将青铜小门给取了出来，果断一步进入其中，根本不愿与此女多加纠缠。
……
大周天人族。
枫林中，种仙观内。
司南依旧是一张青年至盛面孔，偏偏此刻满脸全是那亢奋之色：“国师大人，您可真神了，这*装得，简直比那自淫欲满足之后，还爽上一万倍。”
他围着李十五直转，一边转悠，一边滔滔不绝。
又道：“如今大周天人族之中攀比成风，昨日唯有我在一众女性族人面前，人前显圣，好不威风。”
“我等以命格分高低，偏偏昨日里，我之命格压倒一切，璀璨如煌煌大日，亮瞎一群狗眼，那群傻*****”
李十五盘坐观中，端着一副国师架子：“我大周天人族男儿，谈吐怎可如此粗俗？”
司南想了想，无奈道：“最近措辞的确有些不咋讲究，我等十情十欲，因为有窥卷欲之缘故，个个博览世间群书，谈吐皆是如兰竹芬芳。”
“对了，国师你妈死了几天，臭了没？”
“……”
见李十五取出刀来，司南赶紧道：“我大周天人族，对一切极为求知，就真好奇而已，国师千万别误会啊！”
说罢。
又从袖笼里掏出两刀肉来，又一脸笑道：“听闻国师喜欢吃臀缝肉，今儿个专门从肉市上弄来的，同是两块臀肉，含屎味儿的。”
一时间。
李十五直盯着眼前司南瞅个不停。
对方到底是个人呢？还是个人呢？
却见司南几步出了种仙观，又取出一些家当来，直接在枫林里堆出了一简易灶台：“国师，两块臀肉就不洗了啊，直接给你炖了，保持其原味儿，你也能多喝两口汤。”
“国师，叶子呢？”
“以往此地，满地落枫堆积若毯，今儿个怎么一片也瞧不见？”
“此片枫林，靠近陛下銮殿，自然非是那寻常枫林可比，其每一片叶子点燃之后能燃烧千年，且是那文火，用来炖肉熬粥最好不过。”
“同时点燃三片，就是那猛火，煎炒那叫一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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