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们倒会一唱一和！”方允娴撇嘴，“既你们都觉得妥帖，那祭品添茯苓、灵芝的事便这么定了。只是采买得派个仔细人去，品相、数量都要一一验过，账目也得清楚明了，别到时候被人挑了错，说咱们协理六宫事不尽心。”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谢知意和沈落霞不约而同地道。
方允娴勾唇一笑，道：“采买的事，本宫会让尚衣监、尚食监协同光禄寺去办。为免有错漏，会让翊坤宫的掌事太监跟着记账，每样物件都要验看签字，回来后把账册送到本宫这里来，本宫会亲自核对。”
谢知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眉尖微蹙。
沈落霞则道：“贵妃娘娘考虑周全，尚衣监、尚食监各司其职，再加上光禄寺监办，采买一事定不会出岔子。只是，陛下命我们三人协理六宫，凡事当共商共议才是。采买既关乎冬至大典用度，又涉宫中年终用项，若只由翊坤宫掌事太监一人记账核对，难免有‘独断’之嫌。不如让我们三宫各出一名管事太监随行，一同验看签字，事后账册也抄送两份，分送淑妃与我宫中留存。如此既显公允，也能让陛下看到我们三人心齐，不辜负他托付之重。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觉得如何？”
“贤妃此提议，甚好，本宫无异议。”谢知意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采买涉及的不仅是祭品，还有各宫节礼与宫人赏赐，数目繁杂。三宫各出人手同去，既能互相监督，避免账目疏漏，也能让各宫都知晓采买细节，后续分发时少些闲话。再者，陛下本就盼着咱们协理时和睦共济，这般安排，也正合陛下心意。”
方允娴见两人说辞一致，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重重将茶盏墩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语气蛮横又带着不耐：“你们这是故意跟本宫作对？不过是派个太监记账，哪来这么多讲究！本宫是贵妃，六宫之中本就该听本宫的安排，难不成还要事事都跟你们一一报备，由着你们指手画脚？”
沈落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贵妃娘娘说的哪里话？妾身与淑妃并非要与娘娘作对，实在是‘三人协理’乃陛下亲口所定，圣意如此，咱们做嫔妃的自当遵行。采买之事关乎六宫用度，若只由翊坤宫独掌账目，日后若有闲话传到陛下耳中，说咱们三人议事不均、各怀心思，反倒辜负了陛下的托付。娘娘若是执意不肯让我们参与，那妾身也别无他法，只能去向陛下请辞协理之责。毕竟身担其职却不得其权，反倒落个‘尸位素餐’的名声，妾身可担待不起。”
“你在威胁本宫吗？”方允娴厉声道。
谢知意浅笑道：“贵妃娘娘，贤妃只是据实而言，并非威胁您。咱们三人同受陛下之命协理六宫，本就该凡事商量着来，哪有‘威胁’的道理？您是贵妃，位份在我们之上，我们自然敬您、听您的安排，但这‘敬’也得守着陛下定下的规矩，不能让您落个‘独断’的话柄，更不能让旁人觉得咱们三宫不睦，寒了陛下的心。采买时各出人手，不过是为了把事办得更周全，既给足您贵妃的体面，也让我们俩尽到协理的本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允娴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掐着软榻扶手，指节泛白，语气却没了先前的蛮横，只剩几分强撑的恼怒：“哼，你们倒是会拿‘陛下’‘规矩’压本宫！罢了，就依你们说的，三宫各出人手！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宫里的人敢在采买时捣鬼、耽误了冬至大典，本宫定不饶你们！”
谢知意和沈落霞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欠身道：“贵妃娘娘放心，妾身宫中之人定当恪守规矩，尽心配合采买事宜，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会误了冬至大典的正事。”
“哼！”方允娴冷哼一声，“冬至家宴的菜式，让尚食监明日把菜单递到翊坤宫来。本宫瞧着定了，你们再过目就行了，免得来回商议，耽误了时辰。”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全然没给两人反驳的余地。
冬至家宴的菜式，都是有历年定例可循的，基本上都需依《内宫饮膳则》备齐“五谷羹、八味碟、十二道热菜”的规制，便是方允娴想改，也不敢在核心菜式上乱了规矩，顶多在小碟配菜上稍作调整。
谢知意与沈落霞心中门清，与其在此刻争执惹她不快，倒不如顺了她的意，省得再生枝节，“全凭贵妃娘娘安排。”
方允娴见两人顺从，脸色稍缓，“宴会的菜式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说说，陛下让各宫嫔妃每日抄七篇《药师经》送启元宫，为大皇子祈福的事。本宫提醒你们，别背地里让宫人代笔，或是凑数应付，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到时候不仅要重抄，还要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句，连为大皇子祈福都这般敷衍，可见心思。“
谢知意端着茶盏的手微顿，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诧异，只余下浅淡笑意，语气平和得听不出波澜：“贵妃娘娘有心了。抄经本就是为大皇子祈福，当以诚心待之，哪能容得代笔凑数？本宫自会亲自抄写，也会叮嘱宫中之人，断不敢在这事上敷衍。”
沈落霞也跟着颔首，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绣纹，语气温婉却笃定：“淑妃娘娘所言极是。既是为大皇子积福，便该拿出十足的诚心，亲自抄写才显心意。妾身也会每日亲自落笔，绝不会让旁人代劳，更不会应付了事，定不让贵妃娘娘失望。”
两人都明白，方允娴哪里是在意经文，不过是拿“查抄经”当的由头，拿捏住各宫嫔妃的把柄，彰显自己的权力罢了。
方允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抄经的事记牢了，采买太监也尽快定下来，明日一早去光禄寺会合。眼下没别的事，你们便先回吧。有事，本宫会再宣召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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