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大殿，灯火摇曳。
兰霓跪坐在蒲团上，低垂着头。
她声音压抑而沙哑，将魂断山一战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
从埋伏布局，到陆夜出手逆转战局，再到裴独行与泠月仙尊印记湮灭于天谴之下……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头反复切割。
“我们……败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兰霓的肩膀微微颤抖，内心悲痛欲绝。
大殿内一片死寂。
元晋坐在主位上，原本把玩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脸色先是铁青，随后涨红，最后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阴沉。
“砰——！”
手中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炸开一地晶莹碎片。
“三个同门殒命！十多个盟友折损过半！连泠月祖师留下的印记都……”
元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回荡大殿。
“天荒仙都还未出世，我们就先折了这么大一股力量！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兰霓眼圈通红，苦涩道：“师兄，这一战的关键，不在我们布置有误，也不在裴氏那些子弟搅局，而是全出在那陆玄身上！”
说着，兰霓将陆玄在战场上的表现详细说出。
待兰霓说完，大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元晋铁青着脸，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餐霞境……击杀飞升第六境？”
许久，元晋忽地冷笑一声，“师妹，你信吗？”
兰霓一怔。
“我不信！”
元晋自问自答，“百草剑庐的传承我再清楚不过，便是他们开派祖师复生，在餐霞境时也绝无可能做到这一步！”
“故而我敢断定，他根本不是餐霞境，而是用了某种秘法遮掩真实修为！”
元晋眸光闪烁，“奇怪的是，以前我可没听说过，百草剑庐有这么一号真传弟子！”
“不管如何，我总感觉，这陆玄身上，一定藏着大问题！”
兰霓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想了想，她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硬碰硬自然不行。”
元晋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愤怒，“但杀人，未必需要自己动刀。”
兰霓抬眼：“借刀？”
“不错。”
元晋走回主位坐下，眸光深沉，“两天后，青枣仙会就将开始。届时北夜洲群雄汇聚，各方仙道势力的传人都会到场……”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说，若是魂断山一战的消息传开，会怎样？”
兰霓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可这样一来，丢脸的岂不也是我们栖霞仙山？”
“难道我们不说，消息就不会走漏？”
元晋冷笑，“仙家裴氏那些人还活着，灵霄宝阁的人也在场，这等大事，根本瞒不住！”
兰霓顿时语塞。
“既然瞒不住，那我们就主动散播！”
元晋咬牙道：“不但要传，还要大肆宣扬！把陆玄捧到天上去！”
“捧杀？”
兰霓瞬间明悟。
“对，就是捧杀。”
元晋声音冰冷，“把陆玄吹成‘万古无一’的绝世妖孽，吹成举世无双的怪胎，吹成……百草剑庐暗中培养的一匹逆天黑马！！”
“青枣仙会上，最不缺的是什么？是天骄，是心高气傲、不服任何人的仙家子弟！”
“当这样一个‘怪物’突然冒出来，抢尽风头，你说……会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又会有多少势力，想掂量掂量他的斤两？”
兰霓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师兄的计划很厉害。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陆玄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另外。”
元晋话锋一转，语气更冷：“我们也可以在暗中联系一些与百草剑庐有旧怨的势力，哪怕杀不了陆玄，还能杀不了其他百草剑庐传人？”
“卫征、水云瑶……乃至那些尚未露面的百草剑庐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机会，就让他们永远留在北夜洲！”
声音中，尽是恨意。
兰霓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栖霞仙山传人，何时这般狼狈过？
如今连报仇，都需要采取这些不光彩的伎俩，着实显得有些窝囊！
可兰霓也清楚，元晋这么做才是最明智的。
“我明白了。”
许久，兰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冷静，“我会安排人手，将消息散出去。”
“记住，”
元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要捧，就捧到极致，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兰霓重重点头。
……
半天后，载着陆夜等人的宝船驶入北夜洲境内。
再过两天，就能抵达青枣山。
此山距离那号称“炎黄世界第一凶地”的藏龙墟最近。
宝船上，一座静室中。
陆夜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
识海深处，祭道塔静静悬浮，塔身表面那枚真仙道纹流淌着朦胧光晕，与他的神魂共鸣。
“魂断山一战，倒是让我对这条‘新路’有了更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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