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静，寒风侵袭。
钟馗的身影，逐渐凝实，出现在了山脚下。
山上便是天文台，但他不能靠得太近，此刻这里已经被巨大的结界给笼罩住，只要自己再迈入一步，便会进入到这结界之中。
而一旦进入结界之中，所感受到的一切，就与在这结界之外，浑然不同了。
虽是一步之遥，但进一步，便是生死大事，很有可能就会被卷进这场惨烈的斗争当中，退一步，则可以安然地置身事外。
热闹虽好看，但是否要把自己搭进去，钟馗心里头还在衡量。
说白了，权衡利弊，自古以来，都是每个人心里所想的，即便钟馗是鬼仙，也不例外。
那些口口声声说了为了天下人，甘愿放弃自我的人，等到真正面对这种生死由命的关键时刻，又有几人真能做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不是每个人都是李长生。
但纵然你是李长生，在某些人眼里，一样也只是权衡利弊过后做出的选择。
“你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钟馗的身后响起。
钟馗心里头微微一颤，吃了一惊，连忙回头。
瞧见来人，倒是顿时松了口气，有些惊讶，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仙师和张天师正在里头与人拼杀，为这天下苍生，为这人间太平，我自然也不愿做那苟且偷生之辈。”
来人面露严肃之色，双眸闪着黑光，朝着山顶天文台的方向眺望，仿佛就这一眼，便将上头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哦，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个不怕死的角儿，当初以初出证道成仙的境界，就敢入子虚之地，我看这从古至今，也就你一人。”
钟馗闻言，笑了。
来人正是顾远寒。
他本在龙虎山之地，帮张通玄代理门派之中的事务，但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之后，见门派里头并无大事，于是这就赶来了。
没曾想，刚到山脚之下，就遇上了钟馗。
顾远寒说道：“钟真君谬赞了，我顾某人只不过一介平庸之辈，当不得钟真君口中的这个古今一人，倒是钟真君，降妖伏魔，保人间太平，此等功德，比我顾某人要多得多。”
清风徐徐拂来。
夜深人静。
说来也怪，虽只是在这山脚之下，但这不入结界，却是浑然听不到天文台的战场上传出的任何声音。
仿佛在这一刻， 天地依旧安详，岁月静好。
但这人世之间，哪有这么多的岁月静好。
即便是普通人，这家中若想安宁，也得要有人扛下这生计大事才行，又或者要有人心甘情愿付出，这才能换得家中其他人的一丝宁静。
一个小家，尚且如此，更别说一个国了。
一国倘若如此，那更别说整个人间。
钟馗摇了摇头，说道：“你夸归夸，但我却还没想好，要不要趟这浑水。”
听闻此话，顾远寒面带一丝笑意，说道：“你既然没想好，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看热闹罢了。”
“只是看热闹？”
“当然。”
钟馗点了点头，面色淡然。
顾远寒却是猛然仰天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钟馗一怔，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看向顾远寒。
“我笑钟真君口是心非。”
“哦？”
“我可记得，钟真君也有那凌云壮志，想做那星宿真君之位，今若不登顶一战，又岂能凭空得这职位？”
听到这话，钟馗也跟着笑了。
他的眼神闪烁，望向一旁的顾远寒，说道：“我位卑职低，不敢妄图一步登天，直达星宿真君之位，过往之言，不过玩笑话罢了，说说而已，顾真人莫要往心里头去。”
话当然是谁都会说，可若真要去做，就得要掂量掂量了。
现如今，二十八星宿真君在这天文台上，与那先秦方士大战，这等奇观，千年难遇，已经是这末法时期真仙之下，最顶尖的战势了。
换做是平时那些小打小闹，钟馗还敢去玩一玩，即便是那万域山，有两大妖王八万妖鬼，对于钟馗而言，尚且也还能搏一搏。毕竟，除去那两大妖王本事非凡以外，其余妖鬼虽说修行不浅，但单打独斗，对于钟馗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他清楚，今夜这若是真进了结界，登顶开战，这上头的任何一个人，恐怕实力都不在自己之下。
搞不好，命可就真丢了！
能不能当星宿真君，还是一件十分渺茫的事情，可自己若是出事了，于幽冥地府而言，那可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估摸着那十殿阎王，也要来给钟馗哭坟了。
毕竟现如今这幽冥地府里头，能来人间的最强战力，也就钟馗了，平白无故损失一名大将，皇帝老儿不也得痛哭三日？
“好。”
顾远寒面色骤然变得平静，点了点头。
“好？”钟馗眉头皱了皱，不知道顾远寒这个字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好的意思就是，钟真君就独自在此继续观赏，在下暂且不奉陪了，我要登顶一战，为这天下苍生，添一线生机。”
说罢，顾远寒一拂衣袖，正欲迈步进入到结界之中。
瞧见此番情况，钟馗的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一伸手，将他拦下，说道：“且慢。”
“哦？钟真君还有什么要嘱咐？”
“顾远寒，你这就显得我有些胆小怕事了！我念在跟你也算有过出生入死的份上，劝你一劝，此番天文台上一战，与这天下苍生，未必真有关系，这些人，争的是登天的机会，争的是星宿真君的位置，你平白无故掺和进去，于你并无半点好处。”
钟馗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确实是不忍心看顾远寒就这么去送死。
毕竟，一旦上山，生死就成了未知数了。
顾远寒笑了，说道：“我只知道，李仙师在上头，张天师也在上头，他们所做的事情，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所以，我也跟着去做，即便不是对的，但也一定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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