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斯来得很快。
从廖勇挂断通讯到他出现在停车场，前后只隔了不到十分钟。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手腕，但头发还是湿的，估计是刚冲了个澡，但是为了尽快赶到，连擦干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跟在他身后跳下勤务车的两个人，廖勇都不面熟，但从走路时重心微向前倾、双手不自觉地虚握在腰间的姿态来看，都是常年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三人在车门边略整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廖勇面前，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介绍一下。”普莱斯侧身，用手掌指向身后两人，“这位是一级士官杰克，步兵突击队的小队长，十年作战经验，两次联邦勤务之星获得者。尤其擅长在战场上快速修缮动力甲，之前在第一大陆清理残匪的时候，但凡谁的动力甲被粒子束烧穿了关节伺服之类的部件，都是他从其他损坏的装甲上，现场拆了能用的部件，在野战条件下重新校准的，最夸张的一次，他在交火状态下用四十分钟把一台被弹片削掉半个肩甲的ATBX-3型动力甲重新修回了战斗状态，当时是我亲眼盯着表算的。”
然后他指向另一个人：“这位是二级士官长米歇尔，从常规陆军调过来的，以前是开坦克的——重型师属突破营，在南方星域待过三个轮换周期，现在因为编制里暂时没有坦克的位置，暂时在开蝎尾狮，他是我手下最优秀的车长，选拔时，在实弹演练里，他的车组拿下了三项第一。”普莱斯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他对发动机相当熟，在第一大陆的时候，他帮维修连排查过一次传动系统的批次故障，找到的问题比工厂派来的工程师还准。”
“辛苦了。”廖勇回礼之后，向前迈了一步，主动伸出手来。
他和杰克握了握，又和米歇尔握了握。杰克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指节上有长期握持工具磨出的老茧，握力沉实而克制，是那种在判断对方身份和性格之前先收敛三分力气的谨慎。米歇尔的手掌宽厚，虎口有一道被烫伤后愈合留下的旧疤，握力比杰克更大，但收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没控制好力道。
“资料在路上看。”廖勇收回手，朝停在不远处的勤务车扬了扬下巴，“上车吧，咱们边走边聊。从基地到工厂那边大约四十分钟，够你们看一遍参数了。”
三人点头，跟在廖勇身后上了勤务车。
和平时基地内通勤的普通勤务车不同，这次廖勇叫来的，是一辆高配的勤务车，后排座位面对面布置，中间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板，方便随车开会。
廖勇坐在靠窗的位置，将公文包里提前复制好的文件抽出来，分别递给了对面的杰克和米歇尔，普莱斯坐在廖勇旁边，和廖勇一样，直接通过终端查看需要的文件。
杰克翻开文件的第一页，动作忽然顿住了，坐在他旁边的米歇尔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反应。
廖勇给他们的是纸质复制品，封面上那枚红色的密级标识把他们俩吓了一跳，随后，二人迅速抬起来看了廖勇一眼。
那是标准的三级密级标记，意味着这份文件的内容属于限制分发范围，原则上只有尉级以上军官，或者获得对应授权的在编人员才有资格阅览。而他和杰克第一不是尉官，第二也没有授权。
“三级密级？阁下……”米歇尔的话说了一半，后半截留在喉咙里。
他不是在质疑廖勇的权限，而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翻开这一页。
“这次你们是我的副手，有这个权限。”廖勇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自己面前的终端上移开，只是在抬手的动作里多加了一个朝下的按掌姿势，示意他们继续，“临时授权，有效期七十二小时，回去之后我会帮你们把权限登记补上，现在先看，抓紧时间。”
杰克和米歇尔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低下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文件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勤务车电动引擎的低频运转声。勤务车平稳驶过基地主干道，两侧的防风墙在匀速后退，墙体上嵌着的显示屏正在轮播气象简报和当日战区新闻。
十几分钟后，米歇尔先合上了文件。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默了片刻，这是他在消化技术参数时特有的习惯。作为一个老兵，米歇尔并不习惯直接从纸面上得出结论，他需要把纸面上的数据和自己在战场上亲眼见过的东西一一对上号。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杰克也看完了。两人抬起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廖勇。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廖勇率先发问。
他没有指定谁先说，目光在两人之间平扫了一次。
米歇尔先开了口。
“就步战车而言，单看参数没什么大问题，速度五百三到五百八，恶劣地形和理想路面都覆盖了，可以平替蝎尾狮，防护厚度和护盾容量也在预期范围内，从简图上看，运兵舱的布局甚至比蝎尾狮的要合理一些。”他的手指在参数表上点了两下，随后抬起目光，直视廖勇，“至于重点提出的需要装载燃料这一点，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还在第一大陆的时候，我参与过修缮那边的空军基地，对航空发动机需要的燃料有过一定程度的接触，那东西没那么危险——闪点比一般人想象中高，平时用普通明火都很难点燃，而且就算油箱被击穿，除非直接被高能穿甲弹贯穿引发爆燃，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漏着烧，真正会殉爆的是弹药舱，不是燃料箱，而这车的几个武装方案里只有一个方案需要实弹，并且使用的还是相对安全的电磁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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