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白宸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没入了一片璀璨的金光中，温暖而沉重，像是被某种更加古老的怀抱包裹，又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月光、风、战场上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声响，全部如同被抽走的水，退向不可知的方向。
他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金色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仿佛悬浮在一座无限延伸的殿堂中央。
那空间没有边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注视而审视着他。
那道虚影站在他面前。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轮廓如同一道持续燃烧的火焰，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而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
白宸看着那道虚影，神色平静地让聆殇恢复成雪白的玉坠，刀身上的裂纹在缩小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
他面无表情将之戴回到脖颈间，指尖触到玉坠表面时，感受到一阵温润的暖意，让他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你倒是真沉得住气。”金色的虚影声音淡淡，在空旷的金色空间中回荡，“本座只需再晚来一瞬，你便身死道消。”
“怎么，这么怕我死了啊。”白宸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开口笑道，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九霄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否认。
片刻后，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道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带着一种淡淡的从容，“太阴以萧琴月为容器，如今萧琴月的肉身已彻底被夺舍，太阴能够掌控自己完整的力量。你再想要利用萧琴月意识里的不满和反抗伤到她，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它顿了一下，轮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白宸的反应，“而本座，有足以抵挡她的力量，只是缺少一个对等的容器。”
“你修炼过完整的九霄刀骨，也承受过玄灵层次的法则冲击，你的肉身，能够容纳本座的力量。”
白宸冷笑开口，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讥讽，“你要我以肉身为代价，获取你的力量？”
九霄淡淡的道，声音里没有波澜，“这是唯一，能够保住整片玄灵大陆的方式。”
“是吗？”
白宸看着它，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讥讽。
他的目光在九霄的轮廓上缓缓移动，从边缘翻涌的光点到中央那片更加炽烈的核心，打量着这位与他博弈的对手。
“我的力量可并非全部源自九霄刀骨。”
九霄微微一愣，轮廓边缘的光芒骤然一缩，它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诧异而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你竟想……”
“为何不能？”白宸淡淡地道，声音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金色空间的嗡鸣，“我对天下苍生的兴亡可没有兴趣，我想要守护的，自始至终也只是那几个人而已。”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在虚空中踏出一声细微的碎裂，他道，“若我以「杀戮」道源屠尽整片大陆的所有人类，吞噬一切，让道源大成，我便是玄灵。”
他的目光落在九霄轮廓中央那片最炽烈的核心上，就这样寸步不退地与这位似乎平等的对手对视，“届时，不仅能与太阴一战，还不需要出卖自己的肉身，成为你重生的容器，把一切都送给你。”
白宸说着，面露冷笑，带着一种对世间一切惨状都无动于衷的漠然，“萧琴月是个有苍生大义之人，可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被夺舍，被抹除，被利用殆尽后弃如敝履。”
“我没有在通道打开之前，汲取完这片大陆的所有资源和气运，和君浅凤一同飞升离开，就是因为不想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玄灵面前如同鱼肉，任人拿捏。”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的锋芒，“你又为何会认为，我拼命修炼到这一步，能接受一个变得和她一样，付出所有，却始终身不由己的结局？”
九霄的声音震颤，轮廓边缘的光芒剧烈晃动，“若你如此，你杀戮之重，因果之深，会让你彻底坠入魔道，性情大变，暴虐无度，滥杀无辜。”
“你就不怕，因此而遭受天下人的讨伐？”
“能修出这样的道源，你为何会觉得我是什么良善之辈。”白宸不由得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起之前，显得无比真实而冷酷，唇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能活下去，保住我想保住的人，入魔又如何，罄竹难书又如何？”
他的目光从九霄脸上移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屑和悲戚，“我师父被所谓正道算计灭门，我父母被正道人士联手杀害，我全族在正道人士手里一个都不留的时候，天下人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义务，平白无故用我的肉身去换他们的太平？”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九霄身上，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冷意，“更何况，若是我走了，他们在玄灵大陆，就不会被主界面所杀吗？既然终有一死，为什么就不能是被我所杀？”
九霄明显愣住了。
它的轮廓在那片金色空间中停留了片刻，边缘的光芒微微晃动，显然被白宸的一番话惊得不轻。
它活了千万年，无数灵者，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入魔说得如此坦然，将屠戮说得如此从容。
白宸见状，更是嗤笑一声，“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我，是因为玄灵大陆的九霄刀骨皆被十二星宫所屠杀殆尽，而我，是最后一块九霄刀骨。”
“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承受你的力量，对吗？”
他的目光直直钉在九霄轮廓中央那片最炽烈的核心上，“一旦任由太阴将我斩杀，那么便彻底断绝了你重生降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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