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张浩的意料,首长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张浩同志,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张浩心里明镜似的,哪会不明白首长话里的意思?
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分寸,一步踏错就可能出纰漏,那些过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多少人因为一时口快栽了跟头,那种无助感,他从太多前辈眼中见过。
他攥了攥手心,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副坦诚的困惑:“首长,我不太明白您想了解哪方面?要是有具体想问的,您直接说就好。”
“哈哈哈哈!”
老首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转头对旁边的罗父说,“你这个女婿,倒是挺滑头。”
罗父笑着点头,其实他懂张浩的顾虑,这孩子向来谨慎,不是怯场,是把稳当刻在了骨子里。
他看向老首长:“首长,您还是直接问吧,不然这孩子怕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反倒耽误了正事。”
老首长收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正是张浩之前在护城提交的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对基层治理的思考。
“那我们就从这个说起,”
首长把报告推到他面前,“你在报告里提到沪城的几个积弊,说‘临时举措撑不起长久之计’,那依你看,有没有能治本的法子?那些头疼医头的暂时性办法,就不用提了。”
张浩盯着报告上自己写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罗父在一旁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给他鼓励。
忽然,张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首长,其实您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老首长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您要是没想法,就不会特意把我叫过来聊这份报告了。”张浩说道。
张浩语气坦然,“您心里揣着更长远的规划,只是还在权衡时机,没下定决心推开那扇门。”
老首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老彭,老苏总说你胸中有大智慧,我以前还不信,今儿个算是见识了。”
老首长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不妨说说你的见解,说不定能给我打个助攻。”
话都说到这份上,张浩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圈点起来:“积弊的根在‘散’,资源没拧成一股绳,力量没往一处使……”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从制度调整到人才调配,句句都落在实处,看得出来是真的沉下心研究过。
老首长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提问,张浩都能对答如流。
罗父坐在旁边,看着自家女婿侃侃而谈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张浩接着说道:“首长,之前我就提过,一切的根源在于人。人能创造奇迹,也能改变社会,吃穿用度都是人做出来的,所以说到底,还是得靠人。”
“就像我跟彭书记、苏书记说的,让他们召回知青搞学习,道理是一样的——既然暂时改变不了大环境,那就先把自己的力量练强。”
老首长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亮光,显然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你在鄂省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想法推开来?”
这话一出,张浩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一笑,看向岳父和首长:“首长,您怎么知道我没推动呢?”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罗父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紧张:“你小子在鄂省有动作?赶紧说清楚,别瞎折腾。”他是真怕这女婿冒进犯错,到时候不好收场。
张浩缓缓道:“我知道您二位担心什么。现在的鄂省,离我理想中的样子确实还有差距,但放眼全国,能跟它比的,恐怕也没几个。”
他顿了顿,解释道:“现在可能看不出来成效,因为我把省里的一些企业化整为零,分到了各个公社、村子,还有国有农场里。”
“初期看,财政压力确实大,但往长远了说,这是笔,划算的账——风小的时候,它们能自己扎根立足,自给自足;等风来了,就能快速成长起来,形成合力。”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扯远了,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
老首长摆了摆手:“不偏,你这思路有意思。化整为零,藏富于基层,是个稳当法子。”
他看向张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看来你在鄂省,确实没闲着。”
“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张浩诚恳道,“不敢说一定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错了就赶紧改。”
罗父在一旁听着,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这小子看着跳脱,心里其实门儿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得稳着来。
老首长示意:“你接着说。”
张浩继续道:“您二位可能觉得我在那边没着力培养人,其实不是。我不敢明目张胆地搞大规模教育,毕竟缺成熟的体系,这也不是我一人能办成的。”
“但每个企业的培训班都是实打实的,还有那些受了冲击、被下放的人才,我尽量想办法接收——他们是鄂省的宝贝,现在个个都在各自领域发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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