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被身形魁梧的卫兵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沉重的压制力道锁死了他所有的行动空间。
可即便深陷桎梏绝境，他微微抬起的眼眸，依旧澄澈透亮。
他眼底褪去了所有激昂的情绪，只剩下直面一切风波的坦然与从容。
哪怕双臂被反向禁锢在身后，整个身躯被强行压制，无法挪动分毫，他的脊背依旧笔直挺立，没有出现丝毫的弯折与松动。
不求饶，不妥协，不后悔，是他此刻最鲜明的姿态。
偌大的露天会议室，在方才激烈的对峙过后，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科学家的目光尽数牢牢锁定在地面的周卫国身上。
他们静静注视着周卫国，脑海之中在反复回荡着对方刚刚揭露的层层黑暗真相。
那些被篡改的舆论、被窃取的功绩、被抹黑的真相，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周卫国的胸腔微微起伏，缓缓抚平了方才高声控诉带来的窒息感。
他的视线缓慢流转，扫过全场一张张呆滞、恍然、内心剧烈动摇的面孔，清亮平稳的嗓音穿透死寂的会场，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该说的话，我已经全部说完了。”
“在场各位都是深耕学术、坚守求真底线的科学家。”
“真假对错的线索已经摆在大家眼前，你们自有判断，也该清楚后续该如何求证。”
值守在两侧的卫兵，丝毫没有给周卫国留下喘息与续言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五指死死扣紧周卫国的臂膀，猛地将周卫国硬生生拖拽起来。
冰冷粗暴的力道狠狠拉扯着他的四肢，动作强硬蛮横，不带半点温情。
即便遭遇这般不讲道理的粗暴羁押，周卫国的心态依旧平稳从容。
他腾出尚能活动的指尖，轻轻抚平身上凌乱褶皱的衣襟，动作舒缓沉稳。
随即，他抬臂抬手，对着全场心神震动的科学家，认认真真敬出一记标准的军礼。
抬手、定格、缓缓落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坦荡磊落，从从容容！
绝境之中依旧不改一身风骨的模样，瞬间让在场的科学家心头震颤。
人群后方的阴影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形静静伫立，不动声色。
这正是依靠顶尖易容手段，完美伪装成安涛样貌潜伏在会场的陈榕。
他彻底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隐匿在人群缝隙之间，周身毫无破绽。
方才周卫国挺身而出、当众审判龙老、逐条揭露所有黑幕的全过程。
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尽数落入陈榕的眼底，没有丝毫遗漏。
陈榕心思通透，瞬息之间，便彻底看穿了周卫国所有的用意。
这场轰动整场龙脉研讨会的公开发难，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的莽撞之举。
这是周卫国赌上自己的自由、前途乃至性命，专门为他精心演绎的一场戏。
两名面无表情的卫兵死死架着周卫国的双臂，拖着他缓缓朝着会场出口撤离。
撤离的路线刚好途经陈榕的站位，两人身形擦肩而过，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此刻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被羁押带走的周卫国身上。
没人有余力关注角落的人影，更无人察觉两人之间暗藏的隐秘交流。
趁着全场视线尽数偏移、无人关注的短暂空档，陈榕微微偏过头。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用仅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轻声开口。
“值得吗？”
“你本可以借着会场大乱的混乱局面安然脱身，彻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避开这场风波，却执意站出来为我发声，再次身陷囹圄。”
周卫国被卫兵拖拽着前行，脚步始终未曾停顿分毫。
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淡然温和的笑意，眼底看不到半分身陷绝境的颓色，语气坚定坦荡。
“我读过窑洞对。”
“先辈留下处世道理，让普通大众监督掌权行事之人。”
“我也是万千普通人的一份子，我自然有资格、有义务站出来。”
他抬眼望向满场依旧心神摇曳、固有认知彻底崩塌的科学家，眼底浮起一丝释然的暖意。
“你看，我这一次的监督，效果怎么样？”
“我不敢说仅凭这一席话，就能立刻帮你洗清所有积攒已久的污名。”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已经彻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们不会再无脑盲从对外发布的既定定论，不会再全盘相信那些被人为篡改、刻意引导的虚假舆论。”
“从这一刻起，在所有求真学者的心里，你不再是滋生灾变的异端。”
“所有人都会慢慢知晓真相，明白你是被冤枉、被抹黑、被窃取功绩的救世者。”
“这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轻柔却极具力量的几句低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进陈榕的心底。
瞬间掀起了他沉寂许久的心海，翻涌出无尽复杂纷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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