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
梅家的仆妇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晨风里斜斜地飘散。
白未曦走到正院时，梅昭刚从里头出来，看见她便停下脚步，作了个揖。
“未曦姨，这么早就起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精神头很好，眼睛里亮堂堂的。
“嗯。”白未曦点了点头，“安晴起了吗？”
“起了起了，”梅昭将白未曦带了过去。
屋子里，石安晴正将写好的信叠了起来。
“未曦姨，这是给家里的信，还有我备了一些东西，还得麻烦你给家里带回去。”
“好。”白未曦应声。
用过早食，白未曦离开的时候。他们夫妇二人一直送到大门口。
白未曦出城之后，稍做停顿，便直接从官道的第一个岔路那里拐了进去，转个弯便看到一处凉亭。
彪子正卧在亭子旁边的草地上，硕大的身躯压趴了一片野草，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什么，看见白未曦过来，立即起身上前，蹭了蹭她的胳膊。
绯瑶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窄袖衫子，颜色艳得像三月里的桃花，衬得她整个人明晃晃的。
她的脚边并排放着三口大箱子。 箱子是梨木的，铜包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绯瑶从石凳上起来，伸脚轻轻踢了踢箱子。
“帮我收起来呗。”她歪着头看向白未曦，带着笑。
白未曦走过去，抬起手。光影扭曲了一瞬，箱子便消失了。
来时半个时辰，回去也是半个时辰。
绯瑶一路上什么也没说，白未曦也什么都没问。
她们走的山路，直接从后山处下来进了村子，去了月娘家。
院子里，石安晏正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在碾药的晏疏。
“你们回来了！”晏疏看到她们后，站起了身。
“我去喊娘回来！”石安晏声音有些低，跑了出去。
此时的日头刚爬到树梢那么高，晒谷场上热闹的很。
石生正带着七八个长工还有一些自发来帮忙的村民们在搭草棚。
水生爬在一架梯子上，正在往棚顶上铺稻草。
狗子在下面递草捆，仰着头喊：“左边再铺一点！对，就是那！你眼睛长脚后跟上了？”
“你才长脚后跟上了！”水生啐了一口，但还是往左边挪了挪。
晒谷场边上已经架起了三口大铁锅，劈好的柴火已经码了整整齐齐一堆。
柳月娘站在场边，正和石安舒说着什么。她鬓边有几根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石安舒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时不时点头，偶尔开口说几句，然后便低头在册子上记一笔。
云雀娘正站在一口大铁锅旁边，用手比划着锅的深浅。嘴里念叨着“这锅够大，一次能煮三四十碗，应该够用”
水生从梯子上下来时，最先看见跑来的安晏。
“安晏！你咋一个人跑来了？”
石安晏没答话。
“安晏，叔问你话呢，你是来找你娘的？”
“嗯。”石安晏这才低低应了一声。
旁边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年轻后生也凑过来，“安晏，你今年几岁了来着？”
“我，我还有事。”石安晏扔下这一句，便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几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柳月娘听到动静后，看了过去。只见自己的小儿子垂着头跑了过来。
“安晏，你怎么来了？”
“她们回来了。”石安晏的声音依旧低低的
“什么？”柳月娘没听清，侧了一下头，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她们回来了！”
这次，他的声音提高了很多。旁边几个正在忙活的村民听见了，手上的活计都慢了下来，纷纷转过头来看。
一个正在码柴火的中年妇人直起腰，把手搭在额前遮着太阳，朝安晏这边张望了一下。
“安晏，谁回来了？”
柳月娘心里一紧。
她刚要开口打岔，把话头接过去，一个年轻汉子又问了：“安晏，到底谁回来了？你倒是说呀！”
“应该是——”
“药材回来了。”
柳月娘刚开口，石安晏的声音便出来了。
柳月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那块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这小儿子，可真是……
然后她蹲了下来，把安晏被风吹歪的小褂领子正了正，手指肩膀上按了按。
她没有夸他，也没有说别的，只是轻轻说了句：“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安晏点了点头。
柳月娘站起来，朝旁边的石安舒招了招手。
“先回家。”
石安舒合上手里的册子，跟了上去。
柳月娘边走，边抬手轻轻捋了捋鬓边被汗浸湿的碎发，侧头看向身旁的石安晏，柔声问：“我们安晏方才做的很好。”
石安晏垂着小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脚步轻快，片刻便踏入自家院门。
院内晨光正好，树影斑驳。晏疏刚碾完最后一味药，正将细碎药末仔细归置进瓷罐里，听见脚步声便直起身，抬眼看来。
白未曦静立在廊下，一身素衣清寂淡然，绯瑶倚在木门边，一身水红窄袖衫明艳夺目，灼灼花色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
柳月娘笑着开口，“可还顺利？”
“一路顺遂， 还有，安晴有了身孕，一切安好。”
柳月娘一愣，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我的安晴……有孩子了？”
白未曦看着她动容的模样，轻轻点头。
这下，柳月娘再也忍不住，笑意从眼底肆意漫开，顺着眉眼蔓延至整张脸颊。
一旁的石安舒瞬间瞪大了眼睛，当即拍手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满是雀跃：“我要当姨母了！太好了！”
石安晏也愣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 ，“我，要做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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