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洒大易帝都,宽阔笔直的中心御街横贯整座皇城腹地。
这是帝都最繁华的主街,青石板长街平整宽阔,可容八马并行,沿街两侧楼宇连绵错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皆是规整气派的临街铺面。
沿路酒旗高挑、幡幌招展,绸缎庄、脂粉铺、书肆笔墨坊、粮行茶铺、铁器军械铺鳞次栉比,人声往来、车马穿行,本该是百年盛世的热闹烟火气。
街边高低错落的楼阁层层叠叠,沿街一楼多为临街摊位与便民小店,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二楼多为雅致茶寮、书座、小宴酒肆,供文人雅士歇脚闲谈;三楼皆是城中顶级正店、高端食铺、观景雅间,造价精致、陈设考究,是帝都权贵商贾常去的落脚之地。
只是如今北疆战报频传、朝野动荡,满城繁华之下,早已藏不住人心惶惶的萧瑟。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少了往日安逸松弛,多了几分惴惴不安的局促,整条御街看似热闹依旧,实则早已人心浮动、风雨欲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轰鸣骤然碾压长街,打破晨间市井的喧闹。
十四匹骏马神骏矫健、铁蹄铿锵,载着钟明朗一行十四人,疾驰穿行御街正中。
人马速度极快,风卷尘扬,阵阵飞灰顺着马蹄轨迹簌簌翻涌,路边摊贩、行人纷纷侧身避让,抬头侧目张望,眼底满是惊疑。
百姓们压低声音,三三两两驻足私语,议论纷纷。
“这又是怎么了?这般火急火燎,是宫里出急事了?”
“看这装束、这行进方向,是直奔北城门而去的,铁定是奔北疆边关!”
“唉,最近边关日日告急,魔军步步蚕食疆土,北平都丢了,怕是又要大打一仗了!”
“魔域兵锋太盛,连左溢大将军都殉国了,北疆防线节节败退,再这么下去,难说战火哪天就烧到帝都脚下……”
一句担忧落地,旁边立刻有人慌忙抬手制止,神色慌张、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忌惮呵斥:
“嘘!慎言!军国战事、敌寇兵锋岂是市井能妄议的?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闻言瞬间噤声,满心忧虑却不敢再多言语。
乱世浮生,蝼蚁尚且贪生。
哪怕山河飘摇、战火将至,寻常百姓也只能咬牙熬着日子,为三餐温饱奔波劳碌。
短暂的议论唏嘘过后,众人各自收回目光,三三两两散开,重归各自的生计营生,麻木又坚韧地守着乱世里的一方烟火。
御街中段,一座临街而立的三层精装正店格外惹眼。
此楼青砖砌墙、朱漆雕窗、飞檐挂铃,门面恢弘雅致,是帝都数一数二的高端食铺,平日宾客盈门、富贵云集。
此刻三楼一间临街雅间的木窗,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寸许缝隙,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窗内静谧清幽,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一位身着素雅流云裙衫的年轻娘子凭窗而立,容颜温婉清丽、眉眼温柔恬淡,看着便是寻常商户温婉掌柜,毫无锋芒、泯然众人。
可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凉薄与算计,静静望着楼下钟明朗一行策马远去的烟尘背影。
她身姿未动、头也不回,音色清淡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轻声吩咐身侧暗处蛰伏的店小二:
“去,给迦楼罗大人传信儿。”
“就说——猎物已然出笼,尽数离京,奔赴北疆。”
立在阴影里的店小二一身普通杂役装束,垂首敛眉、气息死寂,全然没有寻常伙计的活络。他闻声躬身,低声恭谨应下:“是,掌柜的!”
话音落,人影悄无声息退出雅间,隐匿行踪,悄然传信而去,不留半分痕迹。
繁华帝都的喧嚣皮囊之下,早已暗线密布、杀机蛰伏,无人知晓这温柔市井深处,藏着魔域布下的隐秘眼线。
……
帝都千里长路,关山重叠、路途迢迢。
钟明朗深知北疆局势瞬息万变、储君安危刻不容缓,不敢有半分耽搁。
自出帝都北城门起,一行十四人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白日追风赶路、夜间借月疾驰,不歇脚、不宿馆、不避风雨,不到人困马乏、战马脱力的绝境,绝不驻足休整。
往日帝都至北境八日的漫漫路程,被他们凭着一腔坚韧、日夜狂奔,硬生生压缩在五日之内,极速奔赴北疆前线。
此时大易北疆版图早已大幅沦陷、全线南缩。
曾经固若金汤的北平重镇彻底失守,沦为魔域治地,北疆残存的守军节节退守,如今最靠前、直面魔域兵锋的第一道边关屏障,便是津渡府。
第五日破晓时分,东方鱼肚白初露,晨雾微凉、风卷萧瑟。
远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津渡府巍峨厚重的城墙轮廓。
不同于帝都城墙的恢弘精致、繁华雍容,津渡府作为前线边关重镇,满是战火淬炼的苍凉肃杀。
整座城池由厚重青黑巨石垒砌而成,城墙高耸陡峭、壁垒森严,墙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箭疤、炮火灼痕,皆是连日征战留下的斑驳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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