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疾驰，没过几天，那熟悉而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墨灰色天际线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车辆在城门外缓缓停稳。
宋北和瘦猴率先推门下车。
瘦猴站在熟悉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墨灰、机油以及底层街区特有生活气息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随即咧开嘴笑道：
“嚯！还是这味儿，一点没变。”
宋北也笑了笑，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土地
——斑驳的城墙，嘈杂的人流，远处林立的、不断排放着废气的工厂烟囱。
一切都仿佛被时光凝固，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走吧，”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归家的松弛，
“我们先进去。”
旁边的陆恒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
“北哥，不需要等一下墨灰城的城主他们吗？想必他们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宋北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让老曾去处理一下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就行了。我跟猴子，先回家看看。”
“是！”
陆恒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相视一笑，很自然地收敛了身上那股属于强者和上位者的无形气场，仿佛又变回了三年前在这座城市底层摸爬滚打、带着几分野性的少年。
迈开步子，混入熙攘的人流，径直朝着城内走去。
城门的守卫显然早已接到命令，认出了两人。
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立刻挺直身体，敬畏地目送他们入城，随即迅速拿起通讯器向上级汇报。
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两侧是低矮的棚户区和嘈杂的店铺，吆喝声、机械运转声不绝于耳。
两人几乎不需要思考，凭借着肌肉记忆，七拐八绕，便来到了那条熟悉的、总是弥漫着机油味的小巷深处。
那块写着“老陈机械维修”的歪斜牌子，依旧倔强地挂在那里。
瘦猴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用当年那混不吝的腔调大声吼道：
“老陈！老陈！我们回来了，快出来接客啦！”
“来了来了，催命啊，两个兔崽子！”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店里传来，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色、沾满油污工作服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昏暗的店里踱了出来。
正是老陈。
他虽然老早就从各种渠道听说这两个小子要回来，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亲眼看到宋北和瘦猴活生生、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比离开时还更加挺拔、眉宇间多了风霜却也多了难以言喻的沉稳锐气时。
老人的眼眶还是瞬间就红了。
三年前，两人就是从这里离开，奔赴前途未卜的军旅。
他记得自己当时扯着嗓子吼出的那句临别赠言：
“都他妈给老子机灵点，零件坏了能换，人他妈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看着老陈那双微微泛红、努力瞪大以掩饰情绪的眼睛，宋北和瘦猴也感觉鼻子有些发酸，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了一瞬。
那些在外拼搏的艰辛、生死一线的危机，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陈用力眨了眨眼，迅速用手背抹了把眼角。
故意板起脸，笑骂道：
“两个臭小子，多大人了？还学人家流猫尿，没出息。”
瘦猴立刻吸了吸鼻子，嘴硬地回击：
“嘿！你这老家伙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自己不也……”
“滚犊子！”
老陈打断他的话，脸上却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我这就给老宋打个电话，今晚都去宋北家里吃饭。
老子……呃，我好好给你们俩接风洗尘，必须好好招待招待！”
他说着，也顾不上关店门了。
直接掏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一边低头蛄蛹着按键，一边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朝着宋北家的方向走去。
瘦猴在后面看着大开的店门，连忙喊道：
“哎！老陈！你店门没锁，东西不要啦？”
老陈头也不回，洪亮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怕什么？这破家当谁看得上？
真少了什么，就算在你俩头上，从你们的孝敬里面扣！”
“哈哈哈！”
宋北和瘦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忙跟上老陈的脚步。
来到宋北家那栋熟悉的旧楼前，老陈率先推门而入，嗓门洪亮：
“老宋，老宋！看看谁回来了。”
瘦猴一个箭步窜进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
“宋叔，我们回来了。”
系着围裙的老宋正从厨房里探出身来，看到瘦猴，脸上立刻露出了朴实而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
“侯子，回来了！”
最后，宋北才迈过门槛，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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