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哧啦。
这是重达三十公斤的精金工兵铲，切入这颗星球地表的声音。
没有铲起干燥泥土的沙沙声。
卡斯特（Castor）双膝跪在深达两米的沟壑底部。他双手死死握着工兵铲的塑胶把手，极其用力地向上一撅。
铲面上带起的，是一大坨呈现出暗紫色、不断渗出黄绿色汁液的黏稠物。在这坨“泥土”的横截面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根还在神经性抽搐的粗大白色纤维，以及几只被切断了半截身子、正在往外喷吐胃酸的黑壳盲眼蛆虫。
这颗星球的土壤，早就被莫塔里安的巫术和病毒彻底改写了物理结构。它变成了一层活着的、时刻准备吞噬外来者的庞大腐肉沼泽。
“推上去！夯实！”
卡斯特在防毒面具里发出沙哑的咆哮，他的声音被变频器过滤后，只剩下极其刺耳的电音。
他把那一整铲子恶心的腐肉泥，狠狠地拍在了战壕前方的挡墙上。旁边的一台重型履带夯土机仆立刻碾压上来。那条覆盖着防腐铅皮的履带重重地砸在泥土上，几百吨的下压力直接把肉泥里的酸水强行挤了出来。
酸水溅射在战壕底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把刚刚铺下去的塑钢网垫咬出了几个黑色的坑洞。
这里是Alpha-01硬化阵地向外延伸的第三条突击战壕。
在卡斯特的左右两侧，长达十几公里的战线上。
数以十万计的卡迪亚突击军残部、克里格死亡军团以及无数被剥夺了痛觉的劳工机仆，正像是一群极其狂热的工蚁。他们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停顿。
他们在用自己的双手、铲子、焊枪，在这片连呼吸都会让肺部糜烂的毒沼泽里，硬生生地……啃出一条通往内部的通道。
“长官。五号过滤器的碳纤维网降解度突破八十。”
旁边的列兵机械地汇报着数据，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热熔枪将一根生锈的精金工字钢死死地焊在战壕的土壁上，防止那些变异的肉质墙壁向内挤压闭合。
“别管指示灯。只要还能吸进空气，就继续挖。”卡斯特一脚踩碎了一只爬上脚背的毒虫，“阿斯塔特大人们的重炮还在后面，我们不把路铺平，大炮就推不上来。推不上来，我们全都得烂在这里。”
“轰——轰——”
极其沉闷的震动，从前方十几公里外传来。
那不是帝国军队的引擎声。
在昏黄、被浓烈的芥子气和腐败孢子遮蔽的地平线尽头。
死亡守卫（Death Guard）的阵地，露出了它那极其狰狞的钢铁獠牙。
几百台体型庞大的瘟疫爆裂履带车（Plagueburst Crawler），在泥沼中排开了一道横向的重装火炮阵列。
它们没有急于冲锋。它们背部那粗短而巨大的迫击炮管，正在极度高压下向后收缩，炮管外部的几丁质肌肉纤维紧绷到了极限。
“敌方火炮预警！卧倒！封闭气阀！”
卡斯特声嘶力竭地在频道里大吼，他一把揪住旁边那个列兵的脖领，将他狠狠地拽倒在战壕最底部的积水里。
下一微秒。
嘭！嘭！嘭！嘭！
那不是火药把炮弹推出膛的声音。
那更像是几百个巨型生物的胃袋，在极度膨胀后，极其暴力地将内部的秽物强行喷吐向天空。
几百发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型生化炮弹，拖着暗绿色的浓稠尾迹，极其蛮横地撕开了伊亚克斯厚重的毒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致命的抛物线。
它们越过了几公里的距离。
极其精准地、朝着卡迪亚突击军刚刚挖掘出雏形的战壕区，砸了下来。
“轰隆————————！！！！！”
第一发炮弹，并没有直接砸进战壕底部。
它在距离卡斯特头顶上方三十米的高度，根据近炸引信，直接空爆了。
炮弹那由生物角质构成的外壳在瞬间四分五裂。
内部被压缩到三百个标准大气压的极高浓度液态腐败真菌、硫化氢以及噬骨酸液。
在失去压力的瞬间，极其狂暴地向外膨胀、汽化。
它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瞬间产生了高达两百度的放热反应。一大团呈现出惨绿色、遮天蔽日的毒气火球，在战壕上方轰然扩散，直接把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空间彻底覆盖。
“咝咝咝——”
高热的毒气倒灌进战壕。
卡斯特趴在泥水里，他听到头顶传来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溶解声。
那些刚刚被机仆焊死的精金工字钢，在接触到这股毒雾的瞬间，表面的防锈涂层直接被烧穿，精金晶格在强酸的侵蚀下迅速软化、发黑，失去了承重能力。
但更绝望的，是肉体。
“啊啊啊啊——长官！我的面罩！”
被卡斯特按在身下的那个列兵，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脸上的防毒面具，那层由强化玻璃和碳纤维混合制成的滤网，在这股超越了化学常理的亚空间毒气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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