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盛夏来得迅猛，蝉鸣在浓绿的梧桐枝叶间嘶鸣，空气里浮动着柏油马路被炙烤后的焦灼气息。
秘书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夹轻放在她桌面，声音比平时更低两分：“沈总，这是刚送来的，关于星耀传媒下半年几个重点影视项目投资方变更的补充协议，需要您过目签字。”
芷雾“嗯”了一声，拿起文件翻看。
目光扫过条款，落在“联合出品方”一栏时，有点疑惑。
那里原本列着的两家与沈氏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影视投资公司，名字被划去，替换成了另一家她不太熟悉、但背景隐约与程氏集团有些关联的资本。
“这个变更，是什么时候提出的？”她抬眼看向秘书，声音平静。
“上周。星耀那边报上来的说法是，原投资方因自身战略调整，临时退出。新引入的资方条件更优厚，且对项目前景非常看好，主动表达了合作意向。”
秘书语速平稳，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评估过新资方的资质和协议条款，没有发现风险。星耀管理层认为变更有利于项目推进，所以……”
芷雾没说话，只是将那几页纸又仔细看了一遍。
从纯商业角度看，这几乎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
程氏相关的资本突然如此“慷慨”地介入星耀的项目，时间点又恰好在她明显扶持傅烁、并隐隐与程商划清界限之后。
巧合？
芷雾放下文件，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通知星耀，这几个项目的最终投资协议，暂缓签署。”
“重新做一份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我要看。另外，接触一下其他几家有实力的投资机构，做备选方案。”
秘书立刻记下：“是，沈总。我马上通知。”
“还有，”芷雾补充道，“傅烁工作室那边最近接触的几个小成本项目，进展怎么样？”
“目前有三个在谈，两个剧本开发，一个联合出品。金经纪反馈，项目本身质量都不错，有创意，但确实比较小众，投资回报周期可能偏长，风险相对较高。”
“嗯。”芷雾点点头，“让他们按正常流程推进，该做的尽调、评估，一步都不要省。如果项目确实有潜力，资金方面……可以适当放宽。但记住，所有决策必须基于专业的商业判断，而不是个人喜好。”
“明白。”秘书应下，心里却清楚，沈总这番话既是叮嘱，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有了“资金方面适当放宽”这句底，傅烁工作室操作那些小而美的项目，底气就足多了。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 —
几天后，芷雾受邀参加一个私人性质的高端艺术品鉴赏晚宴。
主办方是圈内一位德高望重的收藏家，受邀者非富即贵，且多为与文化艺术领域相关的名流。
这种场合，沈老夫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芷雾到得不算早，一袭淡紫色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只在腰间缀以同色系细钻腰带，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她容貌本就出众，加之久居上位蕴养出的清冷气场，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神色自若，与几位相熟的长辈和商业伙伴简单寒暄，目光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过，很快便看到了被几位老夫人围在中间、正含笑交谈的沈老夫人。
老太太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绣金线的改良旗袍，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度雍容。
她似乎正在欣赏主人珍藏的一幅宋代山水，侧耳倾听身旁一位老友的点评，不时微微颔首，姿态闲适。
芷雾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端了杯香槟，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和香氛交织的气息。
她刚站定没多久，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躲到这里偷闲？”
芷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程商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脸上带着点淡笑，走到她身边站定。
“里面有点闷。”芷雾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
“我也觉得。”程商很自然地接话，目光落在远处庭院里朦胧的灯影上，沉默了几秒，才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说，星耀那几个项目的投资方，临时换了？”
芷雾侧头看了他一眼。
程商脸上没什么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商业合作，有进有出，很正常。”她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是啊，很正常。”程商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
“不过新进来的那家，背景有点意思。我查了下，明面上的控制人是个海外回来的基金经理，但实际出资的大头，来自程氏集团旗下一支不怎么活跃的产业。”
他顿了顿，看向芷雾，眼神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我事先不知情。是我父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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