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声音在包厢外停下，随即是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进。”沈老夫人开口，声音平稳。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傅烁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片场赶过来，脸上的妆还没完全卸干净，额角带着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前。
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脚步沉稳，脸上没有什么惊惶或忐忑的表情。
他走到茶桌前，在沈老夫人对面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沈老夫人您好，我是傅烁。”
沈老夫人没立刻应声，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的目光很慢，很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最后落回他脸上，停在他那双眼睛上。
“坐。”沈老夫人收回目光，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傅烁依言在她对面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尝尝，今年的新茶，还算能入口。”沈老夫人将一杯碧绿清亮的茶汤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晚辈。
“谢谢老夫人。”傅烁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能感受到瓷杯温热的触感。
“如何？”沈老夫人自己也端起一杯，淡淡问道。
“清香甘醇，是好茶。”傅烁回答时语气很真诚。
沈老夫人点了下头。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我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里有数。”
傅烁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是，我明白。”
“你是个聪明孩子。”沈老夫人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一步，被芷雾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打破惯例为你铺路，这份心性还有运气，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傅烁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我调查过你。”沈老夫人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很干净……有点不像真的。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读完大学，然后被星耀发掘，一飞冲天。很励志的故事。”
傅烁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平静。
“芷雾那孩子，看着冷，心里其实很重情义。”
沈老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深深的忧虑，“她父母去得早，我又对她太过严苛。程家兄妹算是她少有的、能让她放松些的玩伴。”
她看着傅烁，眼神深不见底：“她对你，是不一样的。这我看得出来。”
傅烁的心跳，因为这句话，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老夫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很感激沈总……感激芷雾姐姐给我的机会和信任。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傅烁。”
“感激？”沈老夫人轻轻扯了下嘴角，那是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只是感激吗？”
傅烁沉默下来。
“我不跟你绕弯子。”沈老夫人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却沉重的一声响。
“你对芷雾，到底是什么心思？是真心，还是仅仅把她当成一步登天的梯子？你接近她，讨好她，甚至……”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傅烁的皮囊，直视他最深处的灵魂，“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迷惑她，绑住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算得上刻薄。
傅烁抬起眼，看向沈老夫人。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夫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坚定，“我对芷雾姐，绝无利用之心。”
“是，我承认，没有她，我可能还在为一个小小的角色奔波，甚至可能早已离开这个圈子。她给了我机会，给了我资源，给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我感激她，这毋庸置疑。”
“但感激，和感情，是两回事。”
他看着沈老夫人，眼神清澈。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不是因为她能给我什么。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其他。”
傅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什么都没有，连来历都模糊不清。站在她身边，会给她带来非议和麻烦。这些，我都知道。”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沈老夫人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烁。
她在判断，在衡量，在分辨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表演。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坦诚。”
“耍任何心机都是徒劳的。”傅烁低声道，“更何况我也不想。”
沈老夫人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意味不明，“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份喜欢，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风险？会让她辛苦经营的沈氏损失多少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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