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看着孙女那双泛着水光、却异常执拗坚定的眼睛，心底因为她的叛逆和顶撞而燃起的怒火，像是被这小心翼翼的“可以吗”三个字，轻轻抹去一些。
她别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人造的、灯火辉煌的“古代”街市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多了一丝真实的、属于老人的倦怠。
“认可，祝福……”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得看你们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我老了，芷雾。能替你撑着的日子，不多了。”
“沈家这艘船，以后要靠你自己掌舵。船上要载什么人，和什么人并肩，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后果也得你自己担着。”
“我只希望，”她顿了顿，重新转回头，看向芷雾，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释然的放手，“你选的人，至少不会让这艘船，沉得太快，太难堪。”
“至于其他的……”沈老夫人摆了摆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不愿再多说，“随你吧。”
说完，她不再看芷雾，扶着红木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迟缓，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奶奶，”芷雾也立刻站起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沈老夫人抬手，避开了她的搀扶，只淡淡道：“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手袋，步履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丢下一句：“天晚了，回市区路上小心。那孩子……你也安抚一下，别吓着他。”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芷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包厢门，许久没有动。
心里明白奶奶提出这个约定未尝没有再拖一拖的意思。
沈老夫人认为时间可以暴露很多问题，与其现在逼的芷雾起逆反心理，赌气和傅烁结婚，不如先等一等。
— —
芷雾拿起自己的包，也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茶舍门口，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回公司。”芷雾坐进车里，吩咐道。
车子驶离影视基地，汇入郊外公路稀疏的车流。
芷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傅烁的模样。
奶奶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那孩子……你也安抚一下，别吓着他。”
芷雾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沉入夜幕的田野和远山。
“调头，”她忽然开口，“回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司机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问，立刻在前方路口掉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影视基地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精品酒店门前。
这家酒店是许多剧组安置主演和重要工作人员的地方，私密性很好。
芷雾之前让金多多在这里为傅烁长期预留了一间套房。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低调地走进酒店大堂，直接上了电梯。
来到傅烁所在的楼层，找到房间，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傅烁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
“姐姐？你怎么……”
芷雾没说话，只是侧身，从他拉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还顺手反锁了。
“姐姐？”傅烁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老夫人她……”
芷雾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摘下口罩，随手放在一旁。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傅烁。
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怪可怜的。
“过来。”芷雾对他招了招手。
傅烁立刻像只得到召唤的小狗，蹭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手臂习惯性地环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芷雾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微湿的头发，“你没做错什么。奶奶她也是为了我好，她怕我会受到伤害。有没有吓到你？”
傅烁在她颈窝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就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我好像总是给你带来麻烦。”傅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责，“老夫人说得对，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拖累你，让你为难……姐姐其实……其实你不用这么维护我的。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名分什么的，我都可以不要的……”
他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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