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片闭合的空间裂口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一点烧焦的腥气。方浩还站在原地，手握青铜鼎，另一只手插在腰带上，没动。
貔貅蹲在他脚边，打了个饱嗝，喷出一缕青烟，烟里夹着半块没消化完的灵米。
“行了，别装睡。”方浩踢了它一脚，“开工。”
貔貅懒洋洋抬头，眯眼看了看四周。新生文明聚居区中央广场上已经搭好了阵台，三根石柱围成三角，中间摆着个空坛子——那是它胃袋的外显接口，说是共享库，其实就是把吞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按规矩分。
“又要我当仓库使？”貔貅甩尾巴，“上次那批火灵芝我还反酸呢。”
“少废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墩，“你一个能吃出彩虹屁的瑞兽，好意思跟凡人抢饭碗？现在你是体制内了，得讲奉献。”
貔貅哼了一声，挪到阵心趴下，张开嘴。一道金光从它喉底涌出，照在空坛上。坛子开始震动，里面渐渐堆起一堆混杂物：灵谷、铁精、药渣、碎玉……全是最近各部族上缴的资源，经它肠胃提炼后变得纯净可用。
人群从四面围拢过来，新生文明三强站在最前排。力族首领膀大腰圆，胸口挂着三十六块试力石；智族代表披着数据长袍，袖口嵌着会算账的符文环；速族那个干脆是道残影，说话都带回音。
“第一批分配，公平透明。”方浩拍拍手，“谁也不许多拿。”
貔貅继续吐纳，节奏平稳。金光照得人脸上发亮，场面一度和谐。
然后它突然呛了一下。
“咳咳——！”
一口血红晶石喷了出来，砸在坛子里叮当作响。那些石头个个拳头大，表面布满金纹，像血管一样搏动，摸上去微烫。
方浩眉头一跳，蹲下身用鼎边碰了碰其中一块。里面能量乱得很，不像是魔气，也不像灵气，倒有点像……刚出炉的工业废料。
“停。”他抬手，“貔貅，收口。”
貔貅赶紧闭嘴，捂住肚子：“不对劲，刚才那股劲儿不是我的。”
墨鸦这时从角落走来，手里拎着半块锈铁片，正是早先布好的“万象归流阵”残骸。他走到阵眼处，蹲下，把铁片插进地面凹槽，轻轻敲了三下。
“防手滑。”他说。
阵法亮起，灰蒙蒙的光罩住那堆红晶石。墨鸦掐诀，低声念了几句没人听懂的咒语。晶石开始扭曲，颜色由血转灰，最后“啵”一声炸开，变成原本的灵米和铁精，落回坛中。
可就在还原完成的瞬间，空中闪过一道虚影——符文组成的锁链缠绕齿轮，核心是一只闭合的眼，一闪即逝。
墨鸦盯着那位置看了两秒，嘀咕：“这代码……不像今世之物。”
没人接话。
方浩招了招手，三强上前领资源。力族拿矿，智族取谷，速族要药材，顺序早就定好。
可拿到一半时，力族首领突然往前一步，多抓了一把铁精。
“你超量了！”智族代表立刻喊。
“我力气大，配额该多！”那人脖子一梗。
“你这是蛮横！”
“你才是算计！”
两人对峙，护体灵光同时撑开。力族的是土黄色光盾，厚实如墙；智族的是蓝纹光幕，浮着演算符文。两光一撞，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接触的刹那，空气中残留的那点低频嗡鸣又响了起来。
三人背后的灵光边缘，悄然渗入一丝暗红纹路，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染开来。他们的动作没变，眼神却微微失焦了一瞬。
方浩耳朵一竖，立刻喝道：“停手！”
他甩手扔出三枚镇灵符，啪啪啪贴在三人背上。符纸冒烟，三人浑身一震，往后退开。
“你们刚才，有谁觉得脑子发沉？”方浩问。
三人互相看看，摇头。
方浩不吭声，掏出治理共鸣石，依次贴近他们背部灵窍。石头刚碰到第一个——
“嘀——！！！”
尖锐警报声炸响，比菜市场喇叭还刺耳，周围弟子耳朵嗡嗡作响，有几个直接蹲下了。
三息后，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灵光恢复清亮，地上多了三道焦痕，形状分明是那只闭眼标记。
方浩低头看着石头，又看看地上的痕。
貔貅在角落缩成一团，打着呼噜，肚皮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没完全排干净那股怪东西。
墨鸦坐在阵法残骸旁，手指摩挲着那块刻满符文的石板，没说话。
广场上安静下来。资源分完了，人也散了，可空气里还飘着点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铁锈，又像是旧电路板烤糊了。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仍在发烫的治理共鸣石，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焦痕。
风又吹过来，掀了掀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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