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主殿偏厅的门时，天刚蒙蒙亮。檐下铜铃不响了，风也歇了，连平日最爱打嗝的貔貅都缩在库房门口睡得四脚朝天。他袖口还沾着昨夜从拘灵阁回来时蹭上的灰，指甲缝里卡着半片枯叶——那是剑齿虎跪地汇报时，他顺手从地上捻起来的。
他没急着坐下，而是走到院中那棵老松底下站定。树皮皲裂，枝干歪斜，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祖师飞升前随手插的木棍长成的。方浩盯着它看了三息，心里默念：“签到。”
青铜鼎在怀里轻轻一震，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下锅底。
一道温润白光从虚空中浮出，凝成核桃大小的一块晶体，乳白色，表面有波纹状的光晕流转，拿在手里不凉也不热，倒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馒头。方浩眼睛一眯：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坑爹货。
远处巡逻的两名弟子脚步顿了顿，其中一个还往前探了半步。方浩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顺手从旁边药园筐里抓了把鹅卵石哗啦一抖，嘴里嘟囔：“今儿这摊位不太灵啊，净出些石头蛋子。”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走开了。
方浩低头瞅了眼藏在掌心的晶体，小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但你这次给的是真·馒头味儿？”
他转身就往炼器密室走，路上碰见陆小舟抱着半筐翡翠白菜苗路过。那孩子看见他，脚步一顿，低头行礼，筐里的菜叶晃了晃，有露珠滚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正好。”方浩招招手，“去密室，有活儿。”
密室门一关，墨鸦 already 坐在角落的蒲团上，眼皮耷拉着，手指却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每敲三下就停一拍，像是在数米下锅的时间。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宗主来了？阵图我改了一半，等您带料开工。”
方浩把共鸣石放在玉盘中央，陆小舟凑上前看了一眼，皱眉：“长得像我家腌咸菜用的粗盐坨。”
“别瞎说。”方浩敲他脑门，“这是高端货，能放大和平能量的宝贝。”
三人围着玉盘站定。方浩输入一丝温和灵力，陆小舟照《菜经》里“安抚暴躁萝卜须”的法子缓缓引导气息，墨鸦则以缺陷阵图为基布下小型共振阵，符线画到一半还习惯性地伸出指节，在阵眼处“叩、叩、叩”敲了三下。
就在第三下落下的瞬间，共鸣石猛地一亮。
一圈柔和涟漪扩散开来，密室外十丈内的灵植齐刷刷舒展枝叶，墙角一块生锈铁片上竟冒出点点青绿芽头，空气也变得清透，像是暴雨过后第一缕吹进屋的风。
“成了？”陆小舟瞪眼。
“碰巧的。”墨鸦摸着阵盘边缘，语气平淡，“我敲第三下时，阵眼频率刚好对上了石体波动。”
“那就是运气好。”方浩咧嘴，“但咱们可以再赌一把大的。”
半个时辰后，宗门主共振阵前已清场。原阵是防御向的，符纹锋利，气机外放，现在要塞个和平增幅器进去，相当于让屠夫去绣花。方浩让陆小舟挖来三株翡翠白菜，把根须缠在阵基上，绿油油的茎叶顺着符线爬了一圈，看着像谁家过年挂的彩带。
“植物生机能缓释冲击。”陆小舟拍掉手上的土，“我娘腌酸菜坛子冒泡太猛，就得压块石头，道理一样。”
墨鸦蹲在阵眼旁，用炭笔修改符线走向，加了几道“情绪疏导纹”，画完还不忘敲三下阵眼。这次没等他开口，共鸣石嵌入阵心的刹那，整座山门轻轻一颤。
霞光自地底升腾而起，草木无风自动，如同在行礼。北坡常年不见阳光的岩壁上，蓝花一朵接一朵绽开，飞鸟成群盘旋不去，连厨房灶台上的铁锅都嗡嗡共鸣，炒菜铲子自己跳了两下。
“哎哟！”掌勺弟子吓得往后一跳，“锅成精了？”
方浩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刚扬起，忽然察觉袖中石头温度降了一截。他掏出来一看，原本流转的光晕变淡了，像是熬过夜的人眼里的血丝。
“耗得挺快。”他说。
回到密室已是午后。共鸣石摆在桌上，亮度只剩初现时七成。方浩试着往里输灵力，没反应；陆小舟拿来新鲜菜叶贴边，也没用。墨鸦伸手探了探，摇头：“不是充灵石那种路子。”
“会不会……”陆小舟忽然开口，“得靠人？”
“啥意思？”
“刚才我在路上，看见两只小猫打架，顺手拉开，说了句‘别闹了’，结果指尖有点麻。”他挠头，“那时候，好像听见石头发出了极轻的‘叮’一声。”
方浩眼神一动：“你是说，善意举动能充能？”
“说不定。”陆小舟认真道，“就像种地，你浇水施肥，它才肯长。和平也不是凭空来的，得有人去做。”
三人沉默片刻。蜡烛在桌上烧了一截，烛泪堆成小丘。
方浩终于开口：“那就试试集体静心共频。召集三十个内门弟子，围阵冥想，看能不能稳住输出。”
人很快召集完毕。三十名弟子盘坐在阵周，闭目调息，灵力温和汇入。共鸣石的光芒果然稳定了些，衰减速度慢了下来。
可陆小舟一直盯着石面，忽然低声说：“你们看。”
一名弟子起身扶起旁边摔倒的同门，轻声道：“没事吧？”
就在那一瞬，共鸣石轻轻一震，光晕扩了一圈。
“还真是。”方浩笑了，“技术是壳，人心才是核。”
夜深，密室内只剩三人。烛火映着他们的脸，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舞。共识已成：和平体系能优化，但能源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在人的一念之间。
方浩将共鸣石收进内袖，余温尚存。他批完最后一份明日议程文书，抬头看了眼窗外。
东方微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渣卡在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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