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江瑶温婉的脸庞上,她眼底毫无芥蒂,还在轻声叮嘱他注意休息,嘱咐他忙于工作之余别过度透支身体。爱人纯粹的信任,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心口。
他清楚方才的说辞掺了多少虚假。的确有心救治那位病患,也确实想要推敲手术细节,可这不过是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他留在医院从不是为了病例研究,而是要接受冠脉造影检查,排查搭桥血管狭窄的隐患,应对随时可能发作的心脏问题。
他欺骗了满心信赖自己的江瑶。
江瑶身怀六月身孕,本就情绪敏感,最盼着事事安稳,也最依赖他的陪伴。自己本该坦诚处境,和她一同面对困境,可心底的顾虑还是让他选择了隐瞒。他怕她忧心焦虑影响胎相,怕她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可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本质却是谎言堆砌的屏障。
往后几日他留宿医院,朝夕分离,还要想方设法避开视频通话、遮掩身体的不适与治疗痕迹。每一次搪塞,每一次伪装,都会加深心底的负罪感。一旦日后真相败露,当下这份信任就会生出裂痕,江瑶除了担忧病情,恐怕还会因为被隐瞒而心生难过。
右手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胸腔里熟悉的闷胀感再次袭来,生理的不适混杂着心理的煎熬,双重的压抑包裹着他。白天目睹病患独自扛下病痛守护家人的模样时,他尚且心生感慨,如今自己也走上了同样的路,才真切体会到这份隐忍背后的煎熬。
他望着江瑶低头轻抚小腹的模样,看着她对未来生活满怀憧憬的样子,喉咙一阵发涩。他想要守住眼前的幸福,不想打破这份温馨,可欺骗带来的愧疚始终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这个暂时化解危机的谎言,没有让他感到侥幸,只余下满心的苦涩与不安。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潜藏的隐患未曾消散,而欺骗爱人的这份心事,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齐思远压下心底沉甸甸的愧疚,陪着江瑶一同收拾起满地的母婴物件。一件件柔软的小衣裳、小巧的鞋袜、精致的玩具,被分门别类收纳进收纳柜与储物柜中。
江瑶一边规整物品,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往后的布置,眉眼间满是对新生活的期许。
“等再过段时间,就把次卧改成婴儿房,墙面刷成柔和的浅色调,小床就摆在窗边,光线看着舒服。”
她絮絮说着构想,盘算着收纳区、玩乐区的排布,言语里全是即将迎来小生命的欢喜。
齐思远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声,目光落在这些崭新的物件上,心头五味杂陈。他伸手将最后叠好的童装放进柜子,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便直起身子准备站直。
可就在起身的刹那间,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席卷而来。
熟悉的耳鸣嗡鸣着灌满双耳,周遭的声响瞬间变得模糊缥缈,心脏骤然收紧,急促慌乱的心悸感狠狠攥住胸腔,闷痛顺着血管四下蔓延。四肢瞬间泛起发软无力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齐思远下意识绷紧神经,本能地伸出左手,稳稳攥住身旁实木柜子的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稍稍稳住身形。他迅速闭上双眼,眉头紧紧蹙起,静静忍耐着这一波突如其来的不适,任由眩晕与心慌慢慢褪去。
身旁的江瑶一眼就捕捉到他反常的模样,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神情瞬间敛去,心头骤然一紧。她顾不上腹中轻微的不适感,连忙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思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视线紧紧盯着他苍白失色的脸庞,看着他紧绷的神态,满心都是担忧。
片刻后,刺耳的耳鸣渐渐消散,紊乱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恍惚,他借着柜子的力道慢慢站稳,不动声色地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滞闷。
察觉到身旁爱人担忧的目光,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神色,语气故作轻松地开口搪塞。
“没事,不用紧张。”
他轻轻摆了摆手,刻意淡化方才凶险的体感,“就是蹲了挺久,猛地一下子起身,脑部供血没跟上,短暂头晕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瑶依旧放心不下,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发烫,又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看着他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心里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出来,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接连上班操劳,还要费心琢磨手术的事,身体肯定扛不住。”江瑶语气里满是心疼,“以后起身动作慢一点,别这么仓促。”
齐思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将身体的异样尽数掩藏。指尖依旧还残留着方才心悸的余悸,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起身引发的头晕,是心脏血管狭窄带来的又一次危险预警。
一次又一次突发的不适不断提醒着他,身体状况早已不容拖延。可看着江瑶满眼关切的模样,那句坦白病情的话,终究还是再次被他咽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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