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躲在街角的阴影中，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愤怒的咆哮声脱口而出。
借着城门洞里微弱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原本应该紧闭防守的睦州西门，此刻竟然大开着。
数百名身穿南军服饰的士兵，正像受惊的鸭群一样，乱哄哄地朝着城门外挤去。
这些士兵每个人的马背上或者肩膀上，都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些东西，看起来极为沉重，将战马的脊梁都给压弯了。
而王寅要找的夏侯成，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站在城门旁边。
夏侯成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条粗壮的牛皮马鞭，正满脸焦躁地指挥着。
时不时的，夏侯成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抽在动作比较慢的将士们身上。
一边鞭打，夏侯成一边破口大骂。
“你们是去逃命，不是他娘的去赶集！”
“都给老子快点走，把那些笨重的东西都扔了，要是耽误了老子出城的时辰，被王寅那个疯子发现，老子活劈了你们！”
被打的将士们，顾不上后背的剧痛，连滚带爬的朝着前方行进，生怕动作慢了，再次遭到毒打。
夏侯成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恶狠狠地下达了死命令。
“老子最后再说一遍，把所有带不走的破烂都给老子扔在城里，谁要是再敢因为这些破烂堵住城门，老子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
“齐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攻过来...你们要是想留下来给王寅那个蠢货陪葬，老子绝不拦着，想活命的就给老子麻溜点滚出去！”
躲在暗处的王寅听到夏侯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的肉里，渗出丝丝鲜血。
站在王寅身边的那名副将更是怒火中烧，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钢刀，咬牙切齿地向王寅请命。
“大帅，夏侯成这个畜生竟然敢临阵脱逃，还蛊惑军心，末将这就带人冲上去，把这个叛徒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王寅一把按住副将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副将感到一阵吃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滚的杀意，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不要轻举妄动，就凭他夏侯成那个没脑子的蠢货，还没胆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本帅倒要看看，这群蛀虫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看看还有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就在这时，夏侯成身边的一名心腹偏将催马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混乱的城门，压低声音向夏侯成进言。
“将军，这些杂兵带着这么多破烂，走得实在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咱们根本走不出齐军的巡逻范围。”
“依末将看，不如咱们带着亲卫和那些金银珠宝先走，把这些累赘扔在后面，就算王寅追上来，也有他们挡着。”
夏侯成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狡诈的冷笑，压低声音回应着偏将。
“你懂什么，齐军的骑兵速度极快，咱们就算跑得再快，在这荒郊野外也有可能被他们追上。”
“带着这些杂兵，虽然走得慢些，但万一真遇到了齐军的巡逻队，咱们就可以把这些杂兵推出去当炮灰，给咱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咱们再找个机会将他们干掉，那些金银珠宝，就全都是咱们兄弟的了。”
偏将听完夏侯成的算计，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连连竖起大拇指拍马屁。
“将军真是神机妙算，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城外那位王将军该怎么处置？”
“他可是王寅的亲弟弟，而且还带着几十个精锐亲信，要是咱们在路上对他动手，恐怕会有些棘手啊...”
偏将的话音虽然不大，但他正好在上风向，距离王寅的位置也不远。
虽然听不真切，但是王寅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音节。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夏侯成口中的那位王将军，除了自己的亲弟弟王辰，还能有谁？
他一直以为，王辰只是年轻识浅，面对这种生死危局有些恐惧也是正常的...经过他的“教导”，应该会改过自新。
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和夏侯成这种叛徒勾结在一起，密谋弃城逃跑！
王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夏侯成的方向，侧着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夏侯成听到偏将提起王辰，眼神变得更加阴毒，他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王辰那个蠢货，真以为老子怕他不成，要不是看在他哥哥王寅的面子上，老子早就把他剁了喂狗了。”
“他以为拿几句狠话就能吓住老子，让老子乖乖护送他逃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出了这睦州城，到了荒山野岭，他王辰的招牌就不管用了，咱们先稳住他，拿他当挡箭牌应付路上的关卡。”
“等到了地头，咱们找个机会，在饭菜里下点蒙汗药，把他和那些亲信全都做了，他搜刮来的那些财宝，自然也就归咱们了。”
偏将听闻此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连连点头称是，转身去催促士兵们加快速度。
王寅站在阴影里，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为了南朝的江山，为了报答方腊的信任，甚至做好了与睦州城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他拼死拼活保护的亲弟弟，不仅背叛了他，背叛了南朝，甚至还蠢到与虎谋皮，马上就要被别人杀人越货了！
王寅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有的坚持和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王寅内心的痛苦和愤怒达到顶点，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清理门户的时候，拥堵的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且充满怒意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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