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婷婷，婷婷，你还没起床吗？”门外传来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
“现在都8点20了，你不是还要赶等会9点的动车吗？快点啦。”
8点20？
听到门外方姐的话后，床上把自己裹成一条密不透风的毛毛虫的赵婷婷此刻的睡意全无。
她伸手往床头柜抓了好几把，才把手机拿到手。
8点21！！
界面的系统时间和已经灰掉的闹钟让赵婷婷意识到一切都多余了，早知道昨晚不该刷那些异地恋重逢视频到两点的，但一想到五小时后就可以见到陈明，细胞的抗议变成了开心。
“方姐，我马上就起来。”
…
洗漱间里，赵婷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补妆，接着马上打包自己的衣服。
洗漱间的镜子映出一张睡眠不足却精神亢奋的脸，赵婷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
但后面化妆成了难题，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抖，眼线画歪两次。
她干脆用纸巾抹掉，只涂了点口红。
而打包就像是举行某种仪式。
每件衣服的选择都有理由：那件连衣裙是他夸过的；这件毛衣够厚，他总说那边比这里冷。
整个过程虽然紧迫，但又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兴奋。
这中间，方雅也有进来帮她一起弄，方雅是她的房东。
“来得及吗？”方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热水。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格外柔和。
“应该……吧？”赵婷婷看了眼手机，8:35。
方雅笑了，把水杯递给她：“喝一口，定定神。你呀，和小武一个样，重要的事就兴奋得睡不着。”
小武是陈明的小名，只有老家人才这么叫。
赵婷婷第一次从方雅嘴里听到时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陈明提起过的“方老师”，就是她的房东。
“他以前也这样？”
“何止。”方雅帮她把行李箱拉到门口，“高中时但凡有篮球赛，前一晚准失眠。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投三分球，居然还能进。”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方雅突然“啊”了一声：“等等，有东西忘了。”
她匆匆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玻璃罐子。暗红色的辣酱封在油下，能看见芝麻和肉末，罐口仔细缠着保鲜膜。
“我自己做的，小武最爱这个。”方雅把罐子塞进赵婷婷随身的布袋里，“本来该我寄的，但妮妮这几天孕吐得厉害，离不了人。”
妮妮是方雅的女儿，怀孕六个月。
赵婷婷见过几次，她总是安静地坐在阳台晒太阳，手抚着肚子，脸上有种让赵婷婷既羡慕又畏惧的平静。
“您放心，我一定带到。”赵婷婷抱了抱罐子，沉甸甸的。
电梯下降时，方雅忽然轻声说：“年轻真好，能说走就走。”
赵婷婷看向她。
方雅的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像是透过那些数字在看别的什么。
“我和妮妮爸爸也是从异地恋开始的。”她说，“那时候没有高铁，绿皮火车要坐一天一夜。每次见面，都像要把一辈子的活说完。”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后来呢？”赵婷婷问。
方雅笑了笑，帮她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后来就有了妮妮，有了房贷，有了走不开的工作和生活。”
她拍拍赵婷婷的肩膀，“所以趁现在，多见面，多说话。别等到……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
动车开动了。
赵婷婷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车厢很安静，周围没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和哭闹的动静，刚才一直的紧张感在坐下来的一刻终于松弛。
因为流感的问题，她戴上口罩，给陈明发消息：
“我出发啦。你请假顺利吗？”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回复迟迟没来。赵婷婷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它出现，消失，再出现，像某种犹豫的心跳。
最终只等来两个字：“顺利。”
她看着屏幕，指尖在“顺利”上停留片刻。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他们之间最近常有这种微妙的停顿，像溪流里突然出现的石块，不碍事，但改变了水流的方向。
动车驶出城市，窗外开始出现连绵的田野。
赵婷婷靠在窗边，玻璃映出她的脸，和七个月前送别时重叠。
那天也是动车，方向相反。
陈明站在天台上说，对她做口型：“等我。”
她当时用力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可现在回想，她不确定他说的“等”是什么意思——是等他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还是等他们的关系能有下一个明确的方向？
手机震动。
是陈明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角落里露出半张动车票。
“我也准备出发了。”他附言。
赵婷婷笑了，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桌面上有她送的那个陶瓷杯，杯把上磕了个小缺口，是去年搬家时碰的，他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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