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坐车，没及时回。你到站后提前和我说，我在出站口接你。”
赵婷婷回了个“好”，然后补了个笑脸表情。
她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田野已经变成了丘陵，远山如黛。
七个月，两百一十三天。他们视频了八十九次，通话记录长得划不到底，文字消息多到系统提醒清理缓存。
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像这趟动车，明明在平稳前行，窗外的风景却已不是出发时的模样。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
广播响起时，赵婷婷正在洗手间补口红。
颜色是陈明选的，叫“暮色玫瑰”。他说适合她，显得温柔又有主见。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因为睡眠不足有些浮肿，但亮得惊人；头发在动车上睡得有些乱，她用手指梳了梳；口罩勒出的痕迹还隐约可见。
回到座位时，邻座的老阿姨正在收拾饭盒。
“要见到啦？”她朝赵婷婷眨眨眼。
“嗯。”赵婷婷脸有些热。
“真好。”老阿姨把饭盒仔细收好，抬头时眼神温和，“姑娘，见面开心。但也别光顾着开心，有些话，得趁着开心的时候说。不高兴的时候说，就变味了。”
赵婷婷怔了怔，点头：“谢谢您。”
“不谢。”老阿姨摆摆手。
列车缓缓进站，赵婷婷拿起行李，罐子在布袋里沉甸甸的。她随着人流走向车门，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见到期待的人就要跳出来。
月台上人来人往，她跟着人流走，目光急切地扫过接站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一个个举着的牌子，一声声重逢的欢呼。
然后她看见了他。
陈明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穿着她没见过的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些。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滑动——是在处理工作消息。
赵婷婷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这一瞬间，陈明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在她身上。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收起手机，朝她走来。
赵婷婷也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五米，三米，一米——。
陈明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他身上的味道没变，还是那种清爽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淡淡的咖啡味。
“累不累？”他问，声音近在耳畔。
赵婷婷摇头，却说不出话。七个月的分离，两千公里的距离，无数个深夜的想念——此刻都压缩在这里，太满，太重。
他们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陈明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
“请假顺利吗？”
“嗯，老板人挺好说话的。”陈明说，但赵婷婷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工作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笑，侧过头看她，“就是少了个人，他们得忙点。”
出口就在前方，明亮的阳光涌进来，赵婷婷眯起眼，忽然想起布袋里的罐子。
“对了，方姐的辣酱。”她停下来，翻出那个玻璃罐，“她说你最喜欢这个。”
陈明接过罐子，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婷婷以为罐子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方老师……”他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担心妮妮。”
陈明点点头，把罐子小心地装进自己的背包。再抬头时，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高中时，每次我回家，她都让我带这个。”他说，“她说，在外面吃饭没滋味，有这个就能想起家的味道。”
他们走出车站，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
陈明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
上车后，陈明报了个酒店的名字。赵婷婷看向他，他解释道：“我租的房子太小，你住着不舒服。酒店离我公司也近，方便。”
赵婷婷想说“我不介意”，但没说出口。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对陈明来说，已经是生活了七个月的地方。
红灯时，陈明的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眼，眉头再次蹙起，但没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口袋。
“工作的事？”赵婷婷轻声问。
“嗯，一点小问题。”他握住她的手，“没事，今天陪你。”
他的手很暖，但赵婷婷觉得，那温暖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触得到，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车停在酒店门口。
陈明帮她办理入住，行李员推着箱子走在前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她靠着他，他搂着她的肩，像任何一对寻常的情侣。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正对城市的天际线。
赵婷婷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蚂蚁般的人群和车流。这座城市如此庞大，庞大到可以轻易吞没一个人的孤独，也可以轻易放大两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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