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婷婷醒来时，陈明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他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醒了？”他察觉到动静，回过头脸上挂起笑容，“早餐想吃什么？我叫客房服务。”
赵婷婷坐起身，看着他。
他的笑容很完美，永远都是那么阳光，但她莫名觉得，那笑容背后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
“都行。”她说。
早餐送来了，是简单的粥和点心，赵婷婷余光瞥见陈明在吃白色的药片，于是她担心的问他：“你生病了吗？”
陈明微微一笑，“普通感冒而已，别担心。”
窗外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如织。
“今天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
艺术馆、老街区、江边步道，每个地方都有他的理由：“这里周末常有市集”“那家书店的咖啡不错”“晚上这里的夜景很美”。
他们走在老街区时，陈明牵起她的手。
石板路有些凹凸不平，他提醒她注意脚下。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
一切都很好，完美得像城市旅游宣传片。
直到下午在江边，陈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蹙了起来。
“接吧。”赵婷婷说，“可能是工作。”
陈明犹豫了一下，走到几步外接电话。他的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说话时偶尔用手按着太阳穴。
赵婷婷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
她忽然想起，他们还没有谈未来——下次什么时候见？这样的异地还要持续多久？有没有可能，有一个人去到另一个人的城市？
这些问题像江底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汹涌。
陈明回来了，脸色有些疲惫。
“没事吧？”
“没事，一点工作调整。”他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赵婷婷看向他。
陈明愣了愣，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无奈：“不知道。就是觉得……本来该好好陪你的。”
“你现在就在陪我啊。”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陈明伸手帮她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脸颊停留了片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婷婷。”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能不能……”
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赵婷婷的心慢慢沉下去，她等待着他把话说完，但陈明只是摇了摇头，把她拉进怀里。
“算了，不说这个。”他在她头顶轻声说，“今天开心点。”
他们在江边坐到日落。
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然后又变成橙红、紫红。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回去的车上，赵婷婷靠着陈明的肩，假装睡着了。她能感觉到陈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长久地，沉默地。
第三天早上，赵婷婷要回去了。
陈明送她到车站，一如七个月前她送他。只是这次角色位置互换，留下的人是他。
候车室里，他们并排坐着，手牵着手。
广播在叫车次，人群在流动，离别在倒计时。
“罐子记得吃。”赵婷婷说，“别放坏了。”
“嗯。”
“工作别太累。”
“你也是。”
“视频……还是老时间？”
“好。”
对话简短得有些重复。
赵婷婷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列车信息，忽然觉得，这两天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
现在梦要醒了，他们要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旅客们，开往××方向的G××次列车开始检票……”
赵婷婷站起身，陈明也跟着站起来。
他帮她拉着行李箱，走到检票口前。
队伍在缓慢前进。
赵婷婷转过身，看着陈明。
他今天又穿了那件灰色外套，头发被车站的风吹得有些乱。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不舍，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陈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笑了：“当然记得。社团招新，你迷路了，问我怎么去文学社。”
“你当时说，‘我带你过去吧，正好顺路’。”
“其实不顺路。”陈明说，“我是体育部的，在另一边。”
赵婷婷也笑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有人为了另一个人绕了路。
她把身份证放在感应区，闸机打开。
她走进去，又回头。
陈明还站在那里，在栏杆的另一边。他朝她挥手，“路上小心。”
赵婷婷也挥手，然后转身，随着人流走向站台。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动车缓缓启动，加速，驶离这座城市。赵婷婷靠着窗，回头站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一个点，然后消失。
陈明发送消息：“到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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