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今天好冷啊。”
电梯抵达一楼。
白景走出医院，裹紧大衣。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某个窗户还亮着灯。
联想到自己在最后时候给出的建议，他就有点感慨。
即便他的聊天水平并没有在恋爱上面加点，但在真正的爱情前，语言并不如内心的那份深刻。
直到站在家里的阳台，香烟燃烧的烟气弥漫在空气，打火机“咔哒”一声，将他带回病房。
…
“喂，小武？今天这么晚还跟我打电话啊。”
听见那声熟悉的轻柔声音，陈明握着手机的手就忍不住的颤抖，在电话没被接通前的坚强在此刻消散。
“婷婷，对，对不起。”
陈明的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电话那头正吃药的赵婷婷听见陈明的道歉和若有若无的抽泣声赶忙停下自己做的事情，她将手机音量调高，“小武，小武，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和我说一说好吗？”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嘟！
下一秒电话突然被挂断，赵婷婷试着给陈明发短信，但陈明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看着手机界面的壁纸，她心头再次萦绕一种熟悉的不安，那种无力感好似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想去拿身份证，但脑袋昏沉的她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趴在地上。
那种无力感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赵婷婷跌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因为多次自动锁屏又被她按亮，壁纸的光映着她失血的脸。
同样的冰冷扼住喉咙，同样的真空感抽走肺里的空气。她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因为应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年前的接到警察的电话，她的心慌第一次出现。而那次正是她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刻——她永远地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两个亲人。
那这一次的话……
会是失去第三个自己爱的人吗？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要去找他，对，现在就去。
但也是这个时候，心里慌乱的赵婷婷突然听见沙发上手机的动静，她忙伸手拿，看着屏幕上的陌生电话号码……
陈明不知道自己因什么挂断电话，他看着黑屏的手机，双手无助的盖着脸，身体蜷缩在床上，任由无尽的痛苦吞噬着心脏。
或许，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懦弱的自私鬼。
…
“我第一次真正出现躯体化的时候手在发抖，不可控的呼吸，还有心脏传来的疼痛，那一次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就这么停下，靠着这个我度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爆发。”
白景注意到陈明手中拿着的东西。
“医院开的药对我的病情缓解了一些，但同时我注意到我的睡眠也出现了问题，一天之中的早晚作息互换。最可怕的是，我觉得婷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听得见，但感觉不到。”
白景这才轻声问他：“你瞒她多久了？”
“一直都是。”陈明将自己手机背后的相片抽出，手指触碰相片中笑容娇俏可爱的圆脸女孩，接着，他缓缓开口道：“婷婷和我，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
“一个巷子口，一个巷子尾。她总是笑，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真正压垮她。直到……她家里出事。”
“他们把原来的房子卖掉离开。从那之后，我和她的联系再没遇到之前都只在手机上一两句的聊。”
“她变得很安静。”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下午，她叫我找个适合吃饭的地方，说是要当面感谢我对她那段日子的开导。但我不会这么想，在某些因素下，我们更像双方间互相取暖，倾听的角色互换过很多次。”
“在后面大学生活开启，我们聊的话题也丰富很多，第一次的大学生活，老师同学怎么样，学校食堂……”
“在我和她的视频通话里，双方舍友对她和我的打趣不止一次，我和她的关系都克制在那一步。”
“但意外出现在那一天……”
“周一上课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进来，接通的时候，那人说是婷婷的辅导员，现在婷婷割腕住医院里，于是就打了这个电话。”
陈明问他，有跟婷婷父母联系吗？
陈明也填过紧急联系人的表格，但按照导员联系人常理都是父母为先的。
“婷婷父母在上周六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双双离去。”
听到这个消息，陈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割腕。
“她出事的那天前，最后跟你说了什么?”白景问道。
陈明闭上眼说：“她说，城市晚上的灯光，看起来好像不会熄灭一样，”他顿了顿，“我以为她只是累了。我让她早点睡。我甚至没听出她声音里那种轻飘飘的空。”
他不相信，记忆中那个对生活充满热爱和重视体面的女孩子居然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世界。
等到了医院，那时的她正在接受他们学院老师的劝导，陈明在走廊上看着里面，直到那人离开，婷婷都没开过口，只是一昧的看着外面，整个人就好像人偶戏中没有生命的人偶，她的眼睛失去了对生活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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