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睡啊，醒醒，醒醒，马上要去拜年了。”
白景听见熟悉的声音，意识从混沌里浮起来。他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贴上他的脸。
“喂——”
他猛地睁眼，一张放大的脸正在往后躲。夏天踉跄半步，拍着胸口瞪他：“哎哟~，还好我躲得快。”
“夏天？”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往镜子那边走。
白景躺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看。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侧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脖子仰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番石榴味儿，是她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疼。
不对，他怎么会在沙发上？昨晚不是在床上睡的吗？
白景撑着坐起来，打量四周，这不是他的卧室。
墙上贴满了蜡笔画，有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有小人拿棍子戳怪物。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夏天身上。
她正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阳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淡金色。
白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
他和夏天的相处中，他最熟悉的是她素着脸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可眼前这个人——
她侧脸的线条好像更柔和了。
不是那种小姑娘的软，是另一种东西。
要让他直观说的话，在他和夏天的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好比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蛋糕，但现在的夏天就是蛋糕上的那颗饱满、鲜红的樱桃，让人看了忍不住的马上想咬上一口。
更让白景不敢确定的是，镜子里的她抬眼时和他的视线撞上。
她看着他。
那个眼神太静了，太近了，像看过他无数回、知道他所有毛病的眼神。不是女朋友看男朋友，是——
是妻子。
那种好似成熟妻子般温柔母性的目光。
白景喉咙发紧。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小方。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如果真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叫这个名字，小方就会——
“爸爸。”
一声脆脆的喊。
白景慢慢地低下头。
一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两只手抱着，仰着脸看他。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瞳仁黑得像两粒葡萄。
白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像是卡住了。
“爸爸！”她又叫了一声，嫌他没反应，两只小手拍他的膝盖，“爸爸爸爸爸爸——”
她喊得理直气壮，好像喊了一千遍一万遍，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白景低头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在她头顶。
棉袄的料子软软的，她的头发也软软的，还带着奶香。
“……哎。”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那个字出口的时候，他浑身都僵了一下。可是小丫头已经高兴地跑开了，扑向刚穿好外套的夏天：“妈妈！爸爸醒啦！”
夏天弯腰接住她，顺手把她的虎头帽正了正，然后抬起头看向白景。
她没说话，就看着他。
白景忽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他摇摇头。
她没追问，只是走过来，把围巾递给他，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快收拾，妮妮都等急了。”
妮妮。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拍过的手背。
门外传来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噼里啪啦。
——
雪是前天下的，路上还铺着薄薄一层白。太阳出来了，照得到处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眯起来。
白景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人。
妮妮穿着那件红棉袄，像一团火在路上滚。
她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冲他们挥手：“爸爸妈妈快一点！卿雨姐姐在催我们了！”
夏天快步追上去，弯腰拉住她的手：“慢点儿，看路。”
“爸爸快跟上！”妮妮把空着的那只手背在身后，小跑起来，“我和妈妈在前面给你开路！”
“好，你们注意车。”
“知道啦——小飞侠引擎——”
她没说完整，已经蹿出去好几步。夏天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白景没听清。
他看着夏天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面包羽绒服，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那条围巾，是他亲自织给她的第一条围巾。
夏天弯腰跟妮妮说话的时候，侧脸对着他，那神情他从来没见过。
那扇一种，更软，更慢，像阳光把糖晒化了的那种软。
妮妮忽然蹲下来，指着路边的雪人喊什么。夏天也跟着蹲下去，两个人凑在一起看那个雪人。
雪人没有眼睛，胡萝卜不知道被谁拔走了。
妮妮仰头跟夏天说了句话，夏天笑着点头，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妮妮乐呵呵地笑起来，站起来往前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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