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照在她脸上。
白景忽然想起来，她以前说过不喜欢冬天，说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可现在她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有点红，脸上却在笑。
——
林老师的家门是林可欣开的。
门拉开的那一瞬间，她穿着件家常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白！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白景没动。
他看着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可欣。
小时候住他被人欺负了替他出头的大姐姐，他考上大学时偷偷给他塞红包的那个人。
后来后来她生了卿雨。
后来她和丈夫出了车祸。
……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手上还沾着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小白？”她歪了歪头，“发什么呆呢？”
夏天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
白景深吸一口气，把礼盒递过去。
“可欣姐，”他说，“新年快乐。”
声音有点哑。
林可欣接过来，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快进来吧，老爷子在屋里泡茶。”
妮妮已经挤进门去，被卿雨拉着往屋里跑。夏天跟进去，回头看了白景一眼。
白景站在门口，看着林可欣的背影。
她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风风火火的，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
茶香飘过来的时候，白景看见了林老师。
老人坐在茶桌后面，手边是烧开的水壶，正往紫砂壶里注水。热气腾腾地冒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白景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林老师把茶壶放下，抬头看见他，笑起来，冲他招手：“小白来了啊，来来来，和我下几盘。”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
他的脸……
白景看着他。
那张脸他太熟了。小时候被他揪过耳朵，高考前被他骂过不争气，工作后每次回来都要被他拉着下棋。
可他也记得另一张脸。
那是病床上的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气都接不上。那是癌症晚期的林老师，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的人。
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叠在一起。
白景的眼眶发烫。
“这就来，老爷子。”
他走过去，在茶桌对面坐下。林老师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尝尝，今年的新茶。”
白景端起来，低头看着那杯茶。
雾气扑在脸上，温温的。
大厅里，妮妮和卿雨的笑声传过来。
厨房那里，夏天在跟林可欣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笑声飘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桌上。
林老师开始摆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啪，啪。
白景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林老师低着头摆棋，头发全白了，可是手稳得很，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
他想开口叫一声老师。
可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发什么呆？”林老师抬起头，笑他，“一年没下，怕了？”
白景摇头，把茶杯放下，伸手去拿棋子。
“您先走。”
林老师也不客气，抬手就拱了个卒。
白景看着那颗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老师教他下棋，说卒子过了河才能横着走，做人也是一样，得先熬过去。
他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
屋子里茶香袅袅。
白景看着棋盘，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他知道这是梦。
他知道。
可他还是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棋盘，想把这盘棋下完。
他想下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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