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回头,用力地盯着摊开的课本上那些模糊的咒语符号,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视网膜里。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混合着被彻底看轻、被归类为“幼稚傻瓜”的愤怒,在她胸腔里疯狂地翻搅、灼烧。
随后的魔咒练习时间,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由绝对零度构成的冰墙。
科拉心不在焉地胡乱挥动着魔杖,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弗立维教授讲解的关于魔力流动的精妙要诀如同隔着一层厚玻璃,左耳进右耳出。
杖尖缭绕起的,只有代表失败和混乱的、孱弱的白色雾气,象征着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她满脑子都是法利那双毫无温度的灰眸,以及那些如同毒蛇吐信般刺耳的话语。
分组练习的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科拉独自笨拙、徒劳的比划中,一分一秒地煎熬过去。
法利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她一眼,仿佛身边坐着的真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或者墙角的一抹阴影。
时间来到当晚。
霍格沃茨城堡沉入夜色,湿冷的空气带着地窖特有的阴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
法利如同精准的钟表,准时出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扇雕着蛇纹的石门前。
“走吧。”
科拉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随即陷入了少有的、沉重的沉寂。
她刻意落后法利半步,在昏暗摇曳的火把光影中,努力维持着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无比清晰的鸿沟。
然而,更让科拉感到一种诡异荒诞、甚至毛骨悚然的是——
法利此刻的状态。
她神情专注,灰眸锐利地扫过每一条幽暗走廊的拐角、每一处可能藏匿违禁物品的雕像阴影,侧脸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线条冷硬而专注。
她的存在本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但这清冷却与白天魔咒课上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言语如刀的冰冷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纯粹的、事务性的、如同精密仪器执行程序般的疏离。
仿佛今天课堂上那番刀锋般的话语,那些关于利用规则、嘲笑天真、勒令远离的警告……从未从她口中说出过一样,彻底被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她完美地、彻底地切换回了那个“只是来完成督导任务”的级长状态。
将那场足以在科拉心中掀起风暴的冲突,连同所有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杂质,彻底封存、抹除,仿佛从未发生。
这种彻底的、若无其事的“恢复”,这种将激烈交锋瞬间归零的能力,比任何持续的冷战或愤怒的争吵都更让科拉感到一种深沉的、刺骨的无力感和……寒意。
她清晰地意识到,对于杰玛·法利而言,维持那副“斯莱特林模范”的冰冷面具早已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一种赖以生存的呼吸方式。
而她那点关于“打破标签”的、炽热却笨拙的理想,在对方精心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冰封世界里,甚至没能留下一丝真正的涟漪。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万年不化的冰川,连一声叹息都未曾留下,就被那永恒的寒冷彻底吞噬,无声无息。
那场魔咒课上的交流,如同最后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科拉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试图将法利拉入“打破标签”阵营的微弱火苗。
算了。
科拉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挫败感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杰玛·法利和她,就像城堡的两座塔楼,各自矗立在截然不同的基石之上。
强行架桥,只会两败俱伤。
但科拉想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我明白你的困境,法利。”
科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对着法利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挺直而孤绝的背影说着。
而后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但我拒绝——和你一同沉默,一同忍受这标签的禁锢。”
那句话,像一枚精准射入冰层的炽热弩箭。
她明白我的困境……
困境……
这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法利早已结痂的心口。
一个沐浴在“獾院忠诚”阳光下的赫奇帕奇,怎么可能懂得在斯莱特林地窖的阴影里,每一口呼吸都浸透着猜忌和预设的冰冷?
科拉·卡佩的“明白”,在她听来,不过是理想主义的美好幻想。
拒绝沉默?
呵。
法利的脚步在那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极其短暂地停滞。
多么天真、多么鲁莽、又多么……刺眼的宣言。
愚蠢得可笑,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可那宣言里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勇气,却又像一根细小的针,极其隐秘地刺穿了冰层最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那里似乎也曾有过微弱的光,但早已被现实的寒冰彻底封存。
长久的沉默,并非无言以对。
而是在那短暂的驻足里,法利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的风暴。
最终,那沉默之后——
法利没有回头。
甚至连肩背的线条都没有丝毫的松动。
她只是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姿态,让那停滞的脚步重新迈开。
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寒冰之上,迅速而无声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仿佛要将那个试图“拒绝沉默”的赫奇帕奇,永远地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但彻底的忽视本身就是高度的关注。
胜负未定,但僵局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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