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移步到坩埚前。药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宝石般璀璨的蓝绿色。
虽然这是二年级才会涉及的课程内容，但眼前这锅药剂的水准，即便是放在六年级的魔药提高班，也毫不逊色。
“膨胀药水阿利斯还没学过，但他觉得成色还行。您觉得呢？”瑞琪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位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
她并不害怕他的黑袍与阴沉，眼中满是对长辈认可的渴求。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坩埚上方虚虚一拂，指尖掠过那层微凉且粘稠的热气。
随后，他拈起桌上的搅拌棒，在药液中心轻轻一挑，看着那晶莹的液滴顺着银杆缓缓滑下，拉出一条近乎完美的细线。
桌上摊开的那本教科书上，正是“膨胀药水”的配方。
“这锅药剂的纯度，已经超过了教科书上这个配方的上限。”斯内普转过头，深邃的黑眸直视着瑞琪，“你没有严格遵循书上的步骤。”
瑞琪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那是秘密被理解后的欣喜：“是的，教授！您看出来了！在加入干荨麻之前，我刻意降低了火候，延长了五秒钟的静置时间。”
“阿利斯说我那是多此一举，但我总觉得书上要求的温度会让荨麻的融合并不充分。我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只有这个方法的融合度是最好的。”
女孩从教科书下面翻出两张羊皮纸塞进斯内普手里，上面略微凌乱地记录着五、六个不同的熬制细节。
斯内普的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上一世，瑞琪也是这样。她不仅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更有那种超出常人、近乎自虐的勤奋。
而当时的自己，却将这种珍贵的品质误读为对纪律和规则的戏弄，在魔药课上对她……并不算友善。
“这种处理方式——”
斯内普侧过头，深沉且复杂的目光在瑞琪那张稚气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不错。”
他迅速移开视线，掩饰住眼底几乎要失守的酸涩。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沉稳且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柏修·兰福德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斯内普瞬间收敛了那一丝微弱的温情，重新挺直脊背，在理智被无所适从的深情彻底覆盖之前，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如石像般的冷峻。
柏修·兰福德，同样毕业于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他比斯内普大两岁多，高两个年级。
尽管同为混血，但柏修的父亲经商，家境尚可，这让他当年的校园生活远比贫寒且阴郁的斯内普要体面得多。
在那个天才与狂徒辈出的年代，柏修·兰福德显得资质平平。他既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个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也不热衷于钻研高深的黑魔法，更不推崇纯血主义。
他身上那份属于斯莱特林的精明，几乎全都倾注在了商业逻辑上。也正因如此，他在校期间与斯内普仅限于那种在走廊点头致意的泛泛之交。
上一世瑞琪死后，斯内普需要的东方魔药材料大多由沈澄提供。
后来，随着沈澄结婚生子，一路官至东巫魔药研究院院长，再后来又从了政，日渐繁重的政务让他们很难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往来。
斯内普便找到一直经营华国魔法制品的柏修·兰福德，请他代为采买。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稔起来。
柏修有时会拎着酒和罗琦亲手做的东方小菜，去海格特高地的红砖小楼找斯内普小酌一番，还给斯内普讲过当年和罗琦一见钟情的故事。
但现在，那些推杯换盏、彻夜长谈的交情只存在于斯内普一个人的记忆中。眼前的柏修，只是一个精明且谨慎的商人。
“斯内普教授，好久不见。”柏修礼貌地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兰福德先生，好久不见。”斯内普客套地回握，指尖一触即离。
两人在客厅坐定，空气中弥漫着陌生人之间礼貌而僵硬的疏离感。
斯内普没有废话，直接递上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中英双语的三十几种魔药材料名称。
“这是……？”柏修推了推眼镜，一脸疑惑。他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拉丁文译名和陌生的方块字之间扫视，眉头越锁越深。
“是我需要的东巫魔药材料。绝大多数在对角巷甚至全英国都买不到，至于黑市上的成色……”
斯内普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淡和不屑，“品相堪忧，无法使用。所以，我想劳烦兰福德先生代为采买。”
那些拉丁文译名和中文，柏修都不怎么认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餐厅忙碌的瑞琪。
“瑞琪，你来帮我看看，斯内普教授带来的这张东巫魔药材料清单。”
正在餐厅给魔药装瓶的瑞琪，放下手上的坩锅，擦了擦手坐在柏修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羊皮纸。
“龙胆草精、紫茯苓、松墨炭末、玉蝉蜕、幽息花……”
瑞琪一行行念下来，那些材料的英文名字很多她还看不懂，但旁边写的正楷中文她可是能看懂的。
念完一遍，瑞琪挑了几样给柏修解释那分别是什么东西。
柏修皱起眉头，拿回羊皮纸，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显得有些为难，“斯内普教授，实不相瞒，东巫的魔药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很多东西还涉及到禁止进口。”
1989年，两国魔法部还没有互建办事处，商路未通，华国可以出口到英国的魔药材料都在白名单上。
更广泛的东巫魔药材料准许进入英国市场，那是1997年，瑞琪担任华国驻伦敦办事处首席代表之后的政绩了。
此时，巫师之间的私人包裹只要不涉及黑魔法制品，就不在违禁范围内。但对于柏修这样的经销商而言，不在白名单上的华国魔药材料，通过他的渠道进入英国，那就是——走私。
若是为了亲朋好友少量捎带，凭他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人脉倒也能遮掩过去。
可惜，此时的斯内普于柏修而言，既非亲朋又非好友，柏修自然不愿意为他涉险。
斯内普皱眉。他在上一世习惯了柏修的“有求必应”，却忘了在1989年的时间刻度尺上，他们之间还没建立起那种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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