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诸葛亮回府后,虽仍如往日劳顿!
然郁结之气渐消,饮食亦增,体魄日健。
君王贤明,做臣子的仿若有了擎天的主梁骨,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忧闷,终于被一丝久违的踏实感悄然化开。
刘禅未料己身之举,竟致国中风变。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懒人”!
凡有所想法,必定要先拟个条陈,去繁化简,众臣按条陈行事即可——不必事事议来议去,徒废时间。
诸葛亮亦效此法,凡所遇事,必定与众官先议个章程,众官依章程行事即可。
由是省却许多庶务,至于章程不适用了,再拟一个即可。
再说张苞关兴于汉中整备后,众军士皆饱食休整一晚。
次日,率领兵士走祁山道。
士兵皆为百战精锐,马匹雄健,马匹皆饮醪糟御寒,蹄裹熟皮防滑。
顶着凛冽如刀的寒风,疾行八日,人人面甲结霜,呵气成冰。终于在雪夜抵近天水六十里。
陈到的探子悄然现身来报:“天水周围魏军探子已清理干净,魏军巡哨子时交班,有半刻空隙。”
探子眼中闪烁着精光,“已联络羌部袭其右寨,左寨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关兴张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燃起的战意,遂令军士下马歇息!
至夜三更时分,天地间唯余风雪呼啸,关兴方压低嗓音,那声音却带着铁石般的决断:
“炭灰混羊脂抹脸,束羌辫缀骨饰!” 命令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全军衔枚,马勒口,打起褪色羌旗(白牦牛尾染赭),悄趋天水。
是夜风卷雪粒击甲,噼啪作响,如铁砂击打。
关兴忽举拳——三千人马如凝固的暗流,骤然停顿在风雪中,竟无一声蹄响,唯闻彼此粗重的呼吸与擂鼓般的心跳。
与此同时,天水魏寨中:夜风如刀,营帐毡布被吹得疯狂鼓荡。
火盆里的炭火早成了奄奄一息的暗红色,士兵皆瑟缩于营帐之中,寒气直透骨髓。
天色又晚,兵士困倦欲死,身上如裹冰毡,腹中饥饿如焚。
一瘦高兵士拼命搓着冻得青紫、裂开血口的双手,不断哈出转瞬即逝的白气。
终是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毒咒:“直娘贼!郭将军在帐里烤着炭火,抱着暖婆子,却教吾等在这鬼地方冻裂手足!” 他的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颤抖。
“这天寒地冻,鸟兽绝迹,哪来什么敌兵?”
“日夜巡逻,真他娘的要把人活活累死、冻死在这!”
另一矮瘦兵士惊惶四顾,赶忙制止,声音带着惧意:
“噤声!祖宗!你小声点!”
“你不要命啦!”
“前日运粮队赵大抱怨廪米少,被缚辕门冻了一夜……那惨嚎声,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郭阎王的法度……那可是真要剥皮的!”
瘦高兵士用矛杆泄愤般戳着冻得梆硬的地,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咆哮:
“‘当官的天上星,咱们地底虫……连虫都不如!’”
“呸!”
“粮仓都堆得冒尖了,快把顶棚撑破了!还扣老子卖命钱!” 他眼中是愤恨的凶光。
他朝营外啐了口唾沫,那唾沫未落地便已结冰。
“瞧那些种地的,缴完粮税都得卖孩子!易子而食的惨事,听得还少吗?!”
“那群王八蛋却顿顿酒肉,吃得脑满肠肥!咱们的军饷倒他娘的发不齐!”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又被寒风噎回。
矮瘦兵士也恨恨地啐了一口,声音里是刻骨的怨毒:
“呸!”
“粮仓里的粟米堆得都要漫出来了,偏要克扣咱们那点沾着血泪的卖命钱!”
“你是没瞧见!外头那些农户,刚收完粮,缴完租税,家里就剩个空瓮——”
“连老鼠都得饿得啃泥巴!” 他说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脸上是绝望的麻木。
瘦高兵士看着墨黑的夜空,细碎的、冰冷的雪花无情地扑打在脸上,嘴里冒出的白气一串一串……像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冻土:
“这见鬼的天气!狼都缩了窝!狗都钻了洞!哪个不要命的蠢货会来劫营?!” 吼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
关兴张苞引着军队,如暗夜中的幽灵,离天水三十里。
拆开陛下所赐锦囊,但见竹纸上书,
“抢三万石粮,沿途散两万石,走羌人道绕行,朕自有筹谋。”
最后一句话是:“离营五里,冲!烧他个寸草不留!”
两人看了前面不解,最后一句却如烈酒入喉,瞬间点燃了全身热血。
还是陛下懂吾等脾性!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遂命令军士继续顶着刺骨寒风,悄无声息地疾行。
直至五里处,敌寨死寂如坟,仍未察觉,两人心中对陈到那神鬼莫测的探马,涌起强烈的钦佩。
行至三里。
张苞猛地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噌啷”一声刺耳锐响抽出环首刀,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压抑着沸腾的杀意,从喉咙深处滚出命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