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伴随着林元元度过了后半夜的浅眠。当她再次睁开眼,清晨惨白的光线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房间的昏暗。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抬起那只手,在朦胧的晨光中细细端详。
掌心空空如也,仿佛昨夜那十指交缠的颤栗、那无声契约的沉重,都只是她精神崩溃前产生的幻觉。可那烙印在神经末梢的冰凉触感,和心底那片崩塌后奇异的、带着痛楚的平静,又在清晰地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和他,在星空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却足以颠覆一切的交接。
洗漱,换衣。镜子里的人,眼底依旧带着疲惫,但某种僵死的、如同灰烬般的东西似乎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然的微光。她不再刻意回避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张依旧苍白却不再完全空洞的脸。
老管家准时送来了早餐,神色如常,仿佛昨夜花园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无声交锋从未发生。只是在放下餐盘时,他比往常多停留了一瞬,目光极快地扫过林元元放在桌边的、已经签署好的股权协议生效文件副本,然后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林元元知道,这意味着她重新接管公司的最后一道程序已经完成。那艘一度偏离航道、几乎沉没的船,此刻舵轮真正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没有犹豫,吃完早餐后,便打开了电脑。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麻木和逃避性质的翻阅,而是真正以一个决策者的身份,开始审阅积压的文件,回复重要的邮件,甚至……在一个核心管理层的视频会议邀请弹出时,她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受】。
摄像头开启的瞬间,屏幕那端几张熟悉又略带惊讶的面孔映入眼帘。短暂的寒暄和不可避免的、关于她数月“休假”的微妙询问后,会议进入正题。林元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着下属汇报近期项目进展、市场变化和面临的挑战。
起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生疏,但很快,属于“林总”的专业本能和久违的掌控感便逐渐回归。她精准地提出问题,冷静地分析数据,果断地做出几个关于资源调配和项目优先级调整的初步决策。
视频会议结束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掌心因为刚才的专注而微微出汗,一种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她回来了。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尽管内心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在这一方属于她的战场上,她重新拿起了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林元元的生活被骤然增多的公务填满。她需要重新熟悉离开期间的市场动态,需要安抚因为动荡而人心浮动的团队,需要处理积压的合同和纠纷,更需要为公司的未来规划新的方向。她几乎将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试图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也来……逃避那个她尚未准备好去面对的人。
吴凛似乎彻底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没有再出现在花园,没有短信,没有通过老管家传递任何信息。甚至连他康复训练的动静,都仿佛被刻意隔绝在了她所在楼层之外。医院顶层的这片区域,仿佛成了她独立的王国,只有定时送来的餐食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提醒着她外界的存在。
这种刻意的“消失”,起初让林元元感到一种扭曲的轻松。她不用再时刻警惕那无声的靠近,不用再费心维持那脆弱的疏离。她可以完全沉浸在工作的世界里,暂时忘却那些纠缠入骨的爱恨。
然而,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她深夜伏案工作,因为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而眉头紧锁时,会下意识地瞥向静默的手机,心底某个角落会隐秘地期待屏幕的亮起;当她因为一个成功的项目决策而微微松了口气时,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仿佛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带着某种她无法形容的表情出现;甚至,当她疲惫地揉着额角,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时,耳边会恍惚响起轮椅转动的声音,以及那只冰凉的手覆盖上来的触感……
他无处不在。
即使他不在。
这种认知,像细密的藤蔓,在她专注于工作的间隙,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的紧缩。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消失”而获得解脱,反而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被抛弃感(尽管她知道这很荒谬),如同暗流般在她心底涌动。
她开始更加敏锐地留意着周围的细节。她发现,她需要的某些特定行业的分析报告,总会“恰好”在她需要的前一天,出现在她可访问的内部资料库里;她关注的那个差点被竞争对手截胡的KOL,突然态度明确地表示了合作意向,据说是因为“某个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竞争对手退出了;甚至,她随口对老管家提过一句某个办公软件的新功能不太顺手,第二天,一套符合她旧有使用习惯的、定制化的办公系统试用权限就发到了她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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