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像一枚烧红的烙印,深深地烫在了林元元的视网膜上,更烫在了她那片已然崩解的心原废墟之上。她僵立在窗前,看着暮色彻底吞没楼下那个孤寂的轮廓,看着他被艾米医生推着轮椅,缓缓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心脏却依旧在失序地狂跳,耳边轰鸣作响。
恨意的堡垒彻底坍塌了。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被那些悄然滋生、无法控制的复杂情感,一点点腐蚀、瓦解。
她再也无法用纯粹的恨意来定义他,来武装自己。那个男人,不再是扁平化的“疯批”符号,而是一个有着扭曲过往、深陷孤独囹圄、会用最笨拙最偏执的方式表达“在意”、甚至……会流露出脆弱和哀求的、活生生的、矛盾的综合体。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慌,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无力。
她该怎么办?
继续抗拒?可心底那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动摇”的嫩芽,正以惊人的速度疯长,缠绕着她的理智。
接受?那意味着对过去所有伤害的背叛,意味着踏入一个更加不可预测、可能万劫不复的未来。
林元元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她才缓缓转身,如同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伤兵,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
这一夜,她依旧没有睡好。梦境光怪陆离,少年吴凛愤怒的控诉与他成年后嘶哑的哀求交织,他偏执的眼神与那抹苦涩的弧度重叠……她像一片孤舟,在爱恨交织的惊涛骇浪中颠簸沉浮,找不到可以靠岸的港湾。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镜子里的人,眼底依旧带着疲惫,但某种决定性的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带着痛楚的平静。她不再挣扎于“该不该恨”,而是开始被迫面对“恨意消退后,那汹涌而来的、更加庞杂的情感该如何安置”这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她沉默地吃完老管家送来的早餐,味道依旧麻木,但她强迫自己完成了进食。然后,她坐到了电脑前,开始处理公务。效率依旧不高,但至少,她尝试着将注意力拉回到属于她自己的战场上。
然而,她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外,飘向那个可能存在于医院某处的男人。
中午时分,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那个空白号码的短信。内容不再是工作链接或资料,也不是命令或哀求,而是一句极其简单的、甚至有些突兀的询问:
【今天的汤,合口味吗?】
林元元拿着手机,怔住了。
今天的午餐,确实有一道她比较喜欢的、清淡的菌菇汤。她甚至比平时多喝了几口。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并且,用这样一种近乎……平常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求证的语气来问她?
这种细碎到极致的关注,和这笨拙的试探,比任何强烈的攻势都更让她无所适从。它不像是在炫耀他的掌控力,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靠近的尝试。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了很久。理智告诉她应该无视,应该维持冷漠。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回应这份……诡异的“日常”。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背叛了什么的负罪感,在回复框里输入了一个字:
【嗯。】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的心脏却砰砰直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热。
她竟然……回复他了?
用一个近乎肯定的字眼?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仿佛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然而,预想中对方的得寸进尺或更加密集的信息轰炸并没有到来。手机安静得出奇,仿佛她刚才那个“嗯”字,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元元更加心绪不宁。他是什么意思?满意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这种焦躁的猜测,持续了整个下午。她无法专心工作,目光频频瞥向静默的手机,耳朵也竖起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傍晚,夕阳再次染红天际。林元元放下手中看了半天却一页未翻的文件,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楼下花园——那个他昨天傍晚停留的地方。
今天,那里空无一人。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浮上心头。她竟然……在期待看到他?
这个发现让她悚然一惊,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窗边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套房客厅门口,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一个身影。
吴凛。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站着。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身形依旧比巅峰时期清瘦不少,脸色也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他确实是靠自己的力量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则扶着门框,似乎借了点力,但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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