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砚被安置在柔软干燥的马车里,由随行军医进行紧急诊治时,萧彻才仿佛脱力般,靠在车辕上,雨水和汗水混合着从他额角滑落。
他回头望着那片他们刚刚逃出的、杀机四伏的山林,眼神冰冷彻骨。
这一次,不再是怀疑,而是确认。
那精准的弩箭,那如影随形的追踪,绝非普通山匪或流寇所能为。
这江南,果然是一趟生死局。
江宁府,大皇子一系的一处隐秘别院内。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幕僚气得摔碎了茶杯,“在自家地盘上,两次出手,都让人跑了!养你们何用!”
下方跪着的黑衣人首领低声道:“先生息怒,非是属下等不尽心,实在是……事有蹊跷。”
“蹊跷?驿站那次是赵云峥那小子拼命,算你们运气不好!山林这次呢?天时地利都在你们手上,怎么又让人像泥鳅一样滑走了?”幕僚厉声质问。
“先生容禀,问题就在这山林这一次。”
黑衣人首领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困惑,“驿站之后,我们吸取教训,这次行动更加隐秘,我们分三路包抄,借助雨声和复杂地形潜行靠近,自信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目标的声响,选择的合围路线也极为刁钻。”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可就在我们即将完成合围,距离他们藏身的山洞不足三里,眼看就要瓮中捉鳖时,他们竟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再次提前逃走!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是……在我们合围网即将收口的最后一刻。”
“七皇子更是毫不犹豫,抱着那病秧子上马就冲向我们唯一留出的、也是理论上最不可能被选择的西北方向缺口,仿佛早就知道那里防守最弱且通向官道。”
幕僚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有内鬼?提前泄露了你们的包围计划?”
“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可能!”黑衣人首领断然否定,“此次行动计划,只有属下与另外两位头目知晓完整路线,且是行动前最后一刻才布置下去,兄弟们都分散潜行,根本无法互通消息。”
“那难道是七皇子身边另有高人护卫,看破了你们的行踪?”
“属下起初也这么想。”
黑衣人首领摇头,“但若有这样的高手在侧,昨夜在驿站我们就不可能差点得手。而且,属下在远处隐约看到,七皇子是在那沈世子对他急促说了句什么之后,才骤然行动的。那沈世子当时明明已病得神志不清,几乎挂在七皇子身上……”
他回想起那诡异的一幕,一个奄奄一病之人,在关键时刻,竟似乎成了指路明灯。“所以属下才觉得……那沈砚,似乎有点……邪门。不像是靠常理推断,倒像是……能嗅到危险本身似的。”
他将这匪夷所思的观察说了出来。
幕僚听完,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两次失手,尤其是第二次在绝对优势下的功亏一篑,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解释。
排除了内鬼和未知高手,那么问题很可能就出在那个看似最柔弱、最不起眼的沈砚身上。
“此事我知晓了。”
幕僚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道,“给京城传信,将此处情况,尤其是第二次山林追击的细节和关于沈砚的疑点,详加禀明殿下。”
“在接到新指令前,暂缓硬攻,但给我盯死他们!我倒要看看,这个沈砚,到底是真的能掐会算,还是故弄玄虚!还有,让我们在漕运衙门里的人‘好好’招待七皇子殿下,从明面上试试他们的深浅!”
与此同时,三皇子萧锐在京城府中,也收到了江南传来的密报。
“哦?遇刺了?还差点被抓住?”萧锐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那大哥,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这下,可把老七彻底推到对立面了。”
“殿下,我们是否要……”
“不急。”萧锐摆摆手,“让大哥先去碰碰钉子。我们在江南的人,按兵不动,必要时……甚至可以暗中给七弟行些方便,这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漕运总督衙门外,新任漕运总督周勉带着一众属官,战战兢兢地跪迎风尘仆仆、面色冷峻的萧彻。
当看到被亲兵小心翼翼从马车里搀扶下来、面色惨白如纸、几乎无法独立站立的沈砚时,周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早就接到京城消息,知道七皇子此行带着那位据说是心头肉的沈世子,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下官……下官迎接来迟,让殿下、世子受惊了!罪该万死!”周勉连连叩首。
萧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冰刃:“周总督,江南的治安,真是让本殿大开眼界。本殿与沈世子尚未踏入江宁地界,便遭遇数次截杀,这就是你治理下的江南?”
周勉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道:“下官失职!下官一定严查!请殿下息怒!”
“沈世子需要静养,立刻安排最清净的院子,找最好的大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