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江宁城的雨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漕运总督衙门后院最僻静的一处院落里,药香几乎从未断绝。
沈砚这场由遇袭、惊吓、淋雨引发的大病,来势汹汹,反复缠绵了近半个月,才勉强压下势头。
他人是清醒了,但身体仿佛又被抽干了几分元气,畏寒得厉害,江宁阴冷的秋冬于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他整日裹着厚厚的裘衣,靠在烧着银炭的暖榻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窗外凋零的菊花同色,唯有在偶尔与萧彻商议政事时,眼底才会焕发出一点清亮的光彩。
萧彻将他的孱弱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他几乎包揽了所有外务,只将最核心的决策带来与沈砚商议。
漕运总督周勉表面恭顺,实则阳奉阴违,提供的账册经过精心粉饰,涉及关键人事和流程的汇报更是避重就轻。
萧彻深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若没有自己的耳目,便是睁眼瞎,只能被周勉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日,萧彻处理完公务,回到院中,见沈砚正望着窗外一株枯败的藤蔓出神,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一杯刚沏好的热参茶塞进沈砚冰凉的手中。
“今日觉得如何?”萧彻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
沈砚回过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微微蜷缩了一下。
“好些了。”
他抿了一口参茶,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他抬眼看向萧彻,目光清明依旧,“殿下那边,进展如何?”
萧彻眉头微蹙,将周勉的敷衍和漕运衙门的停滞不前简单说了。
“……如同隔靴搔痒,触及不到根本。我们在这里,像是被蒙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沈砚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动。
他意识深处,系统光幕静静悬浮,【人才检索】功能在持续消耗着微薄的积分,试图在江宁城内寻找更多可用的、未被大皇子或三皇子势力侵蚀的“暗桩”。
同时,一个关于信息组织架构的知识包正缓慢流入他的脑海——那是基于现代情报网络理念,结合此世实际情况优化后的雏形。
“殿下,”沈砚放下茶杯,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明面上的漕运改制,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等待时机,但暗地里的‘眼睛’和‘耳朵’,必须立刻建起来。我们不能一直如此被动。”
萧彻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我们在京城有顾清风,在军中有赵云峥,但在江南,我们需要一个更隐秘、更深入、只忠于殿下您一人的组织。”
沈砚缓缓说道,他将脑海中刚刚整理出的架构娓娓道来,“不设固定衙署,人员单线联系,层级分明,分工明确。一部分人负责渗透各级官府,监视官员动向;一部分人混迹三教九流,打探市井消息;还需有专司分析、传递、以及……执行特殊任务之人。”
他停顿片刻,看向萧彻:“这个组织,需如寒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深不可测,能映照一切鬼蜮伎俩。或许……可称之为‘寒潭司’。”
“寒潭司……”萧彻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渐盛。他深知此举的重要性,这将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
“只是……这统领之人,至关重要,需绝对忠诚,且能力出众。” 他想到了顾清风,但京城暂时离不开他。
沈砚轻轻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波动泛起一丝红晕:
“顾清风可拟定初步章程,筛选核心骨干。但江宁此地,需一当地人,熟悉风土人情,且背景干净,不易被察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后报出了一个连萧彻都未曾听过的、江宁府下辖一个小县城书吏的名字,并简略说了其家境清贫、怀才不遇、因不愿同流合污而屡遭排挤的情况。
这是系统【人才检索】刚刚锁定的一个目标。
萧彻深深地看着沈砚,心中再次掠过一丝疑虑。
阿砚似乎总能知道一些常人难以知晓的信息,但他将这份疑虑压了下去,无论阿砚有何秘密,他都信他。
“好!就依你之言。”
萧彻下定决心,“我立刻密信回京,让顾清风着手筹备‘寒潭司’框架,并派人接触你所说的那人。”
接下来的日子,萧彻明面上依旧与周勉等人周旋,按部就班地推行着漕运新政,哪怕收效甚微。
暗地里,依托顾清风从京城派来的少量可靠人手,以及沈砚通过系统偶尔提供的、看似“偶然”发现的人才线索,寒潭司的雏形开始如同蛛网般,在江宁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悄无声息地铺开。
几乎在寒潭司开始悄然运作的同时,京城的卫国公府内,沈擎接到了一封来自江宁老部下的密信。
信中详述了七皇子与沈世子抵达江宁后的遭遇,提及了遇袭风波,以及沈世子病重不起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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