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书房不欢而散后,七皇子府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萧彻不再试图去打破那层坚冰,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处理北境后续事宜和应对两位兄长的明枪暗箭中,行事愈发沉稳冷峻,眉宇间属于少年的意气渐渐被属于上位者的威仪所取代。
而沈砚,则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他依旧住在皇子府内,名义上仍是首席幕僚,但除非必要,他几乎不再出现在萧彻面前。
即便出现,也永远是那副低眉顺眼、公事公办的模样,一声声“殿下”和“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如同天堑。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行走时常需要倚靠墙壁,咳嗽声时而从紧闭的房门内传来,压抑而痛苦。
萧彻每一次听到那咳嗽声,心就如同被针扎一般。
他想冲进去,想强迫他休息,想质问他为何要如此折磨彼此。
可每当看到沈砚那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神情时,所有的冲动便都化为了无力的愤怒和更深的憋闷。
他开始刻意留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偶尔,他会听到西厢客院传来婉清那清越却带着一丝孤寂的琴声。
他知道那是三哥的眼线,心中只有警惕和厌烦,从未想过踏足。
这日,永熙帝召几位皇子入宫,商议北境战事稳定后的赏罚事宜及对匈奴的后续策略。
养心殿内,气氛依旧微妙。
大皇子萧铭对郭安民和赵云峥的封赏颇为不满,言语间多有挑剔,认为封赏过厚,恐助长武将骄矜之气。
萧彻据理力争,言辞犀利,将萧铭驳得面色铁青。
三皇子萧锐则一如既往地打着圆场,看似公允,实则暗中引导,试图在赏罚名单中塞进几个自己人。
他笑着对永熙帝道:“父皇,七弟此次统筹后方,居功至伟,身边幕僚亦多有献策。尤其是那位沈先生,听闻虽抱恙在身,仍殚精竭虑,实属难得,不知父皇可否一并嘉奖,以示天恩浩荡?”
他这话看似为沈砚请功,实则将沈砚再次推到风口浪尖,暗示萧彻之功多赖幕僚,更深一层,是点明沈砚“抱恙在身”,引人遐想。
永熙帝目光深沉,看了萧彻一眼,并未立刻表态。
萧彻心中一凛,立刻出列道:“父皇明鉴,沈砚身为儿臣幕僚,献策乃其本分,不敢居功。且他确实旧疾未愈,需要静养,实在不宜领受重赏,以免折福。”
他不能让沈砚再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不能坐实他“病重”的传闻。
萧铭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永熙帝最终未对沈砚进行封赏,只对北境将士的封赏做了定夺。
从养心殿出来,萧彻心情愈发沉重。
他看得出,父皇对沈砚的存在,并非全无芥蒂。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萧彻心绪烦乱,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庭院中漫步。
冬日的庭院萧索寂寥,寒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不自觉地,走到了靠近沈砚居所的那片竹林附近。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端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正站在沈砚的房门外,竟是婉清。
她似乎犹豫着是否要敲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怯懦。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萧彻心底窜起!
她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她来打扰阿砚静养?是萧锐又有什么指令?还是她自己也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联想到朝堂上萧锐那番“关切”的话语,再看到眼前这一幕,萧彻只觉得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和被侵犯领地的暴躁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大步上前,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你在这里做什么?”
婉清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手中的食盒差点脱手,她慌忙跪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殿下……奴婢……奴婢听闻沈先生身体不适,炖了些冰糖雪梨,想……想给先生润润肺……”
“他的饮食自有府中专人照料,何时轮到你一个客居之人插手?”
萧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收起你的小心思,安分待在听雪轩,没有孤的允许,不许踏出庭院半步!否则,休怪孤不客气!”
婉清脸色煞白,眼圈瞬间红了,泫然欲泣,更显得楚楚可怜:“殿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
“滚!”萧彻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婉清不敢再多言,连忙磕了个头,端起食盒,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萧彻胸口剧烈起伏,那股邪火并未因婉清的离去而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他猛地推开沈砚的房门。
室内,沈砚正靠在榻上小憩,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满面寒霜、周身散发着骇人怒气的萧彻,微微一怔,随即挣扎着想要起身。
“殿下……”
“她来做什么?!”
萧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几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三哥送来的美人,倒是懂得关心你啊,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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