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处的厮杀,已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墙内墙外,尸积如山,鲜血浸透泥土,地面宛如泥沼。双方士兵就在这其中搏杀。刀盾兵踩着同伴的尸骸向前,而明军则凭借最后的地利与血性,死战不退。
主峰平台上,何卿亲眼看着西岗的炮火一次次覆盖山道,将那山道上的人流一次次截断。
东岗的箭矢如雨般泼洒,让那条“之”字路无立锥之地。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的鏖战。
顾会一方的尸体,已堆叠了近一人高。然而,后方大营的兵源不断的补充上来,连续两个批次的两万生力军,再次投入了这个旋涡。
“将军!炮……炮管红了,不能再打了!”炮营千总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何卿听闻,紧急传唤负责箭营的千总,颤声问道:“弓箭手呢?!”
“箭矢将尽,胆弟兄们……还能坚持……”赶来的箭营千总勉力回道。
何卿猛地一沉,抬头看天,烈日偏西,才是未时(下午2点)。
失去了远程火力的压制,那条通往地狱的山道,对顾会军而言瞬间变成了通途!
更多的刀盾兵,再无阻碍地上了山腰,矮墙防线被冲击着摇摇欲坠。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个明军把总奋力厮杀之余,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可转眼身躯便被数把战刀同时劈中。
缺口,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
矮墙防线,终于崩溃了。
残存的明军被迫向主峰平台,且战且退。
平台边缘,何卿“沧啷”一声拔出佩剑。环顾身边,除了旗手和几十名浑身浴血的亲兵,已再无预备队。
最后望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那里依旧巍峨。
“大明——”
何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万胜!”
随即,率领着最后的亲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敌军。
几乎在雨花台激战正酣的同时,南京正阳门外的广阔战场上也已打响。
顾会军主力,对正阳门发动了总攻!
主力刚在正阳门外开始集结,正阳门城楼两侧,数门沉重的大将军炮发出震天咆哮。
实心铁弹划破空气砸入阵列,又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贴地跳跃前进。
无视这火炮的威胁,主力集结好后,快速推着攻城器械向前推进,不时有器械被铁弹破坏。
来到城外三百步,佛郎机速射炮发射霰弹或数百枚小弹丸。一次发射,便是一片铁雨风暴泼洒而出,覆盖范围极广。
冲锋中前排刀盾兵,即便举着盾牌,也在瞬间成片倒下。与此同时,一窝蜂等火箭武器也被点燃,虽精度不佳,但爆炸开来,升起呛人的浓烟和烧伤同样可怕。
顶着惨重伤亡,终于到了正阳门前百步远,逼近护城河时,是更为密集的打击降临。城墙垛口处,鸟铳伸出,火光闪烁,白烟弥漫,不时有盾牌被铅弹击穿。
守军弓箭手抛射的箭矢从天而降,落入后续梯队之中,不断有士兵被箭矢射中肩背,扑倒在地。
城墙之下,已是一片修罗场。
实心炮弹犁出的血肉通道,霰弹清扫出的扇形空白,火箭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尸骸,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暗红。
攻城器械在炮火中不断损毁,但仍有云梯靠上了正阳门的城墙。
顾会一方的刀盾手蚁附而上。城头的守军拼命地将滚木礌石投下。一根巨大的滚木砸下,将云梯上正在攀爬的十余名士兵尽数撞飞。
然而,死亡无法阻止进攻的步伐。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和不畏死的疯狂,顾会军终于打开了几处缺口!
“杀进去!”
第一批刀盾手成功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刀与长枪碰撞,盾牌与血肉交击。缺口处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双方士兵不断涌入,然后倒下,尸体堆积得比女墙都高了。
激烈的争夺从城头蔓延到马道,且战且退的明军,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将这几小股突入的敌军全部歼灭在城头区域。
然而,顾会军的攻势如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另一段城墙,更多的云梯架设起来,这一次,他们成功地在守军火力间歇期,攻上了城墙,并迅速控制了通往瓮城内部的门楼!
“轰隆!”
沉重的门闸被破坏,正阳门巨大的瓮城城门,在内外夹击下,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瓮城!他们进瓮城了!”城楼上的守将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黑色的潮水,顺着那道缝隙,汹涌地灌入了正阳门的瓮城之中!
刹那间,这座三面被高墙环绕的瓮城,变成了一个更加残酷的死亡陷阱。内侧主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明军弓箭手和火铳兵,箭矢、弹丸、甚至万人敌,如同瓢泼大雨般从三面倾泻而下,落入拥挤在瓮城内的顾会军人潮中。
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倒下。后续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发动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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