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问道的挫败,如同一盆冰水,将嘉靖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玄法既不可恃,嘉靖便只能在皇极殿召集群臣议事,群策群力,想出解决妖匪顾会之道。
翌日,大朝会。
气氛前日更加凝重,嘉靖端坐于御座上,神色却不比以前。
环视群臣,嘉靖语气略显疲惫地开口道:“议吧。”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如同炸开的油锅,各种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出。
“陛下!”
一名清流言官先出列,声音激昂:“当诏告天下,起四方勤王之师!我大明立国近二百载,忠臣义士遍布宇内!只要陛下稳坐神京,天下义兵必云集响应,届时内外夹攻,何愁妖匪不灭?”
此议立刻遭到驳斥。
“荒谬!”
一位兵部给事中厉声道:“漕运已断,京师存粮尚能支撑几时?待勤王之师到来,我等早已成为饿殍!汝欲将陛下安危置于何地?更何况,各地镇守将领心思难测,若其拥兵自重,观望不前,甚至趁火打劫,届时‘勤王’不成,反生巨祸。!”
“那就调集九边精锐,拱卫京师!”
另一位将领模样的官员吼道:“辽东、宣大、蓟镇边军,乃天下精锐,只要他们进京拱卫,必能稳住阵脚!”
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此时不得不出列,脸上愁苦得能拧出水来:“陛下……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前番数次征剿,耗银何止千万?如今太仓可以跑马,各地税赋因战乱难以解送,这粮饷……从何而出啊?”
“可否动用内帑……”有官员小声提议。
“加派‘平妖饷’!”另一人声音更大,提出了这饮鸩止渴的办法。
一时间,朝堂上围绕着“钱、粮、兵”吵作一团,却无一策能直指核心,解决那百万妖匪的问题。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
说话的是礼科给事中赵文华,严嵩的义子,最善揣摩上意,也最无底线。
“妖匪势大,非寻常可敌。我朝军力捉襟见肘,何不……效仿古人‘以夷制夷’之策?漠南蒙古俺答部,兵强马壮,弓马娴熟。若许以金银、开放马市,甚至暂借河套之地,邀其共同击贼,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文华!你此言与汉奸何异?!”
徐阶终于忍不住,须发皆张,厉声呵斥:“此乃开门揖盗,饮鸩止渴! 蒙古鞑虏,凶残成性,屡犯我边关,杀我百姓!引其入关,无异于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纵然一时得逞,日后如何送走?我大明国格何在?你我皆要遗臭万年!”
赵文华却面无惧色,反驳道:“徐阁老!此一时,彼一时也! 如今是内患重于外忧!那顾会妖匪,是要绝我华夏衣冠,灭我人族苗裔!蒙古所求,不过财货土地,尚可斡旋。若被妖匪得逞,则万事皆休!两害相权,唯有取其轻!”
支持者与反对者顿时吵作一团,互相攻讦,几乎要在金銮殿上动起手来。
“够了!”
御座上,嘉靖帝发出一声疲惫的怒喝。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看着下方这群如同市井泼妇般争吵的臣子,心中一片冰凉。
“引蒙古之事……容后再议。”
嘉靖最终做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逃避的决定。
“其余诸策,尽力推行。调边军入卫,募集青壮,加派……平妖饷。退朝!”
皇帝的旨意被迅速执行。
一道道加急军令飞出北京,驰往各边镇。
蓟辽总督王忬、大同总兵周尚文等名将接到命令,开始抽调麾下最能战的部队,星夜兼程赶往京城。此去很可能是有去无回,大明的国运,或许就在此一战了。
在北京城内,衙役们敲着锣,挨家挨户地征召青壮。
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无数家庭被强行拆散,男丁被塞给一杆粗糙的长矛和几口粮食,就被编入的“新军”,进入京营操练。
与此同时,一场空前规模的舆论宣传开始了。
由朝廷主导,通过邸报、说书人、街头告示等一切渠道,将顾会及其军队描绘成来自域外的、以人为食、能将活人转化为行尸走肉的 “天魔军团”。
“尔等可知,那妖匪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活人皆被其妖法化为傀儡,六亲不认,只知杀戮!”
“此非人间战事,乃人魔之争!若让天魔得逞,神州陆沉,万物寂灭!”
这些充满煽动性和恐吓的宣传,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
一部分被恐惧和“保卫家园”情绪煽动起来的青壮,更加踊跃地参军。整个北直隶地区,一种同仇敌忾又惶惶不可终日的诡异氛围开始弥漫。
然而,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边军陆续抵达,京营新兵还在操练之时,噩耗传来:顾会主力已全据山东,前军兵锋踏入河北!直指京师门户——保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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