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何。”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针,扎进我的眼睛里,烫得我眼前一黑。小心何先生?为什么?这纸条是谁塞给我的?是白天水缸边那个黑影吗?
他让我小心何先生?难道何先生才是那个背后搞鬼的人?张书吏偷册子,只是烟雾?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这是在演戏给我看?
我觉得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原本以为摸到了一点门道,现在却发现,门后面是更深的迷雾。我该信谁?那个不敢露面的送信人?还是举止莫测的何先生?
那一小包炒豆还揣在我怀里,此刻却像一块冰,冻得我心口发凉。何先生给我买零嘴,是真心,还是为了麻痹我?我偷看他笔记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瞪着眼睛直到天亮,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第二天去户房,我低着头,不敢看何先生的眼睛。他像往常一样吩咐我干活,让我把一批新送来的户籍册子按村社分类。我闷头整理,手脚却不像往常那么利索,好几次把册子放错了地方。
何先生放下笔,看着我:“陈石头,你今日心神不属,所为何事?”
我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地上,赶紧说:“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何先生沉默了一下,说:“衙门是非之地,谨言慎行是本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远离比靠近安全。”
我心里猛地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别多事?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干活,心里却翻腾得更厉害了。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中午,何先生又被李主簿叫去了。我一个人在公廨里,坐立不安。那个“小心何”的纸条,像鬼影一样在我眼前晃。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院子,水缸静静地立在墙角。
那个塞纸条的人,会不会还在附近盯着我?
下午,何先生让我去库房领一批新纸。我抱着领来的纸往回走,经过吏舍那边一排屋子时,听见两个小吏靠在墙根下闲聊天。
一个说:“……听说了吗?王班头好像摊上事了?”
另一个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听说上面查河工的账,查到他小舅子头上了,就是他小舅子包了去年那段河堤的工,银子没少捞,活儿干得稀烂!”
“啧,这下王班头怕是自身难保喽……”
“活该!让他平时横着走……”
我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王班头摊上事了?因为他小舅子?这是真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如果王班头倒了,张麻子就没了靠山,是不是就没空来找我麻烦了?可如果王班头是因为河工的事倒的,那说明上面查得紧,张书吏、甚至何先生,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留意脚下,差点被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绊倒。踉跄一下,抱着的纸散落了一地。
我赶紧蹲下去捡。就在这时,旁边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张书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那种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陈石头?这么毛手毛脚的,可不行啊。”
我低着头,赶紧说:“张先生恕罪,小的不小心。”
他没再说什么,拂了拂袖子,走了。但我蹲在地上捡纸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门牌上好像写着“档房”二字。那是存放近期文书档案的地方,不是他户书吏常待的地方。他去那里干什么?
捡完纸回到户房,何先生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公文,脸色比上午更凝重。我默默地把纸放好,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王班头出事,张书吏鬼祟,神秘的警告纸条……这一切,都指向那个河工贪墨的案子。而我,好像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这个漩涡的边缘。
何先生看完公文,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了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是在说案子,还是在说别的?
下工的时候,何先生又给了我一个小纸包,这次是几块麦芽糖。“拿着吧,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吃点甜的,定定神。”
我看着那几块黄澄澄的麦芽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揣着麦芽糖,走到杂役房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我拐到院子侧面那个堆放柴火的僻静角落,想把那颗纽扣和警告纸条再拿出来看看,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可我刚蹲下身,把手伸向那块松动的砖头,就听见柴火堆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是张麻子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另一个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我屏住呼吸,仔细一听,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竟然是赵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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