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院门外的土路上结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清月正蹲在灶房门口择白菜,就看见二柱娘挎着个竹篮,踩着霜花往这边走,蓝布棉袄的衣角被风吹得掀起来。
“清月啊,忙着呢?”二柱娘走到跟前,把竹篮往地上一放,里面装着几颗裹着泥的萝卜,“刚从地里拔的,给你家添个菜。”
清月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菜叶:“婶子,您太客气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不进了,跟你说个事就走。”二柱娘拉着清月的手,声音压低了些,“昨天我去镇上扯布,看见周主任了,就在供销社里整理账本呢,听说他出院了,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清月心里一喜,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在地上。周主任帮王磊凑学费的事还记在心里,之前他住院,自己只去看过一次,现在他出院了,总得去看看才放心。“真的?那太好了!”清月说着,转身就往鸡窝跑,“婶子,谢谢您告诉我,我这就准备准备,去镇上看周主任。”
鸡窝在院子角落,用竹篱笆围着,里面养着三只母鸡。清月刚走近,就听见“咯咯哒”的叫声——一只黄母鸡刚下了蛋,正扑腾着翅膀邀功。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鸡蛋从草窝里捡出来,蛋壳还带着母鸡的体温,摸起来滑溜溜的。
“嫂子,你捡鸡蛋干啥呀?”兰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刚纳好的鞋底,看见清月蹲在鸡窝旁,赶紧走过来帮忙。
“周主任出院了,咱们煮点鸡蛋送过去,刚出院得补补。”清月把鸡蛋放进竹篮里,数了数,正好十二个,“你去帮我烧点水,咱们把鸡蛋煮上,趁热送过去才好。”
兰兰点点头,快步往灶房走:“我这就去!昨天我还跟娘说,周主任要是出院了,咱们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给竹篮订单,王磊哥的学费还凑不齐呢。”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响,兰兰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清月把鸡蛋一个个放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怕鸡蛋粘在锅底。“兰兰,你说周主任刚出院,会不会还咳嗽?”清月突然问,心里有点惦记——之前去医院看他,咳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应该好多了吧,”兰兰往灶里又添了把柴,“二柱娘说他都能整理账本了,肯定好得差不多了。咱们要是再带点止咳的草药就好了,赵大娘上次给的干草还在呢。”
“不用,”清月笑着摇头,“鸡蛋最补身子,再说咱们也不懂草药,别瞎给。等会儿见了周主任,问问他身子咋样就行。”
水开了,清月把火调小,让鸡蛋在锅里慢慢煮。兰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鞋底纳着,针脚走得又匀又密。“嫂子,等会儿去镇上,咱们要不要再买点糖?周主任上次给我吃过水果糖,可甜了。”兰兰抬头问,眼里闪着光——那糖是她去年过年后第一次吃,现在还记着味。
“不用买,”清月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在冷水里拔着,“咱们带鸡蛋就够了,周主任不是图东西,是图这份心意。再说咱们编竹篮还能赚点钱,以后再买也不迟。”
兰兰点点头,把鞋底放在膝盖上:“我知道,嫂子,我就是觉得周主任人好,想多对他好点。”
鸡蛋拔凉了,清月用布把鸡蛋一个个包好,放进个小竹篮里,外面再裹上厚厚的棉垫——怕路上凉了,吃着不补身子。两人推着自行车往村口走,清月骑车载着兰兰,车把上挂着装鸡蛋的竹篮,摇摇晃晃的。
“嫂子,风好冷啊。”兰兰把脸贴在清月的后背,声音有点发颤。
清月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兰兰脖子上:“裹紧点,再忍忍,到镇上就暖和了。”她脚下蹬得更用力了,自行车轱辘压过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是在跟寒风较劲。
到镇上供销社时,日头已经升得高了些,晨霜化了,门口的木牌上“XX镇供销社”几个红漆字格外显眼。清月推着自行车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账本的声音。
“周主任?”清月轻轻推开门,探进头去。
柜台后的周明正戴着老花镜整理账本,手指沾着唾沫翻页,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账本上。“清月?兰兰?你们怎么来了?”他赶紧站起来,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我刚出院,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清月把装鸡蛋的竹篮递过去,布垫还热乎着:“周主任,您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这是刚煮的鸡蛋,您补补身子。”
周明接过竹篮,掀开布垫,十二个鸡蛋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还带着余温。他心里一暖,眼眶有点热:“每次都让你破费,太不好意思了。之前帮王磊凑学费,已经麻烦你跑前跑后,现在又给我送鸡蛋。”
“周主任,您说啥麻烦呢。”兰兰站在旁边,小声接话,“要是没有您给的竹篮订单,王磊哥的学费还凑不齐呢,这点鸡蛋算啥。您可得好好补身子,别再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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