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回想起从日本回来那时,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北京站,站台上嘈杂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熟悉又亲切的市井气息。
林卫东提着个半旧的旅行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踏踏实实地踩在了故乡的土地上。
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退潮般缓缓消散。
这次从日本回来,不像第一次从瑞士归来时带着明显的风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晶圆厂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以及后续处理“货物”、摆脱潜在视线时耗费的心神,同样不轻松。
直到看见站台尽头,李梅和周晓白踮着脚、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张望的身影,他脸上才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笑意。
“爸!” 眼尖的林睿第一个发现了他,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后面跟着的林宁、林静几个大点的孩子也笑着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他拿并不沉重的行李。
“回来了?”李梅接过他手里的包,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见他气色还好,眼底那点担忧才化开,变成温温润润的笑意,“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都顺利。”林卫东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林睿的脑袋,又看向其他孩子,“走吧,回家。”
一进四合院那熟悉的门楼,各种声音和气息就扑面而来。
赵素芬在厨房里剁馅儿,咚咚咚的,带着股利索劲儿;
苏婉清在院子里晾晒被子,阳光的味道混着皂角的清香;
王彩霞则在教小女儿林慧认字,柔声细语的。
几个更小的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皮球,咯咯的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
“哎呦,当家的回来了!”赵素芬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嗓门洪亮。
“正好,晚上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给你接风洗尘!”
这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家,瞬间将林卫东从那个充斥着精密冰冷机器、隐形红外线和高度警惕的异国世界,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温暖安稳的气息都吸进肺腑里。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自然是热闹的。
饺子管够,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各自的新鲜事,妻子们忙着布菜添饭,间或互相打趣几句。
林卫东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满满登登的一桌子人,听着这吵吵嚷嚷却无比治愈的声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行动的疲惫,精神的高度紧张,都被这暖烘烘的家庭氛围一点点熨平、融化。
接下来的日子,他刻意放慢了节奏,真正进入了“休整”状态。
他开始有时间,也有心境,去关注孩子们具体的学习和成长。
他先是注意到了林睿的编程。
小家伙现在不仅满足于在纸上写写画画,更是缠着林卫东,想知道更多关于计算机“里面”是怎么工作的。
他拿着父亲带回来的那些外文资料,指着上面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和一些底层指令的解释,问得刨根问底。
“爸,你看这里,它说计算机认识的就是0和1,那那么多复杂的程序,难道都是一长串的0和1组成的吗?那怎么记得住啊?”林睿皱着小眉头,一脸困惑。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报纸,把儿子拉到身边,拿出纸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灯泡开关电路。
“你看,开,就是1,关,就是0。计算机底层就是这样,用无数个这样的‘开关’状态来表示信息。
你学的那种高级语言,就像是你说话,编译器呢,就像个翻译官,把你说的‘人话’翻译成计算机能听懂的‘开关语言’。”
他用最朴素的比喻,尽量解释着编译原理和机器语言的冰山一角。
林睿听得眼睛发亮,虽然很多地方还似懂非懂,但那个抽象的概念仿佛变得具体了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个翻译官肯定很厉害!”
他捧着那张画着电路和箭头的纸,如获至宝地跑回自己房间继续琢磨去了。
对待已经上大学的林宁,方式又不同。
林宁周末回家,有时会带着数学系里遇到的、让她觉得特别有意思或者有些挑战的问题。
她不会直接问答案,而是喜欢和父亲探讨思路。
“爸,我们最近在学复变函数里的留数定理,它在计算一些奇奇怪怪的积分时特别有效。
但我在想,它背后那种‘通过研究奇点来把握全局’的思想,是不是在其他领域也能用上?”
林宁摊开笔记,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和复杂的数学符号。
林卫东虽然对具体的数学定理已经生疏,但他有着丰富的工程实践经验和跨学科的知识视野。
他听着女儿的叙述,思考片刻,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比如在无线电里,我们分析一个复杂信号,有时候也会抓住几个关键的频率成分(类似奇点),就能大致还原出信号的主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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