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贵阳出来,我心里揣着那个没破的“丝娃娃”,感觉自己好像真通透了点。
那股子从一件小事里悟出大道理的劲儿,跟喝了二两小酒似的,有点上头。
可这劲儿,一上路,就被贵州这磨人的山路给颠得一干二净。
车还是在山里绕,我还是那条贪吃蛇。
APP上没有合适的活儿,我决定放空,往云南方向开,走到哪算哪。
下一站是安顺。
车开出贵阳市区没多远,我就听见了一种声音。
一种很低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发动机出了问题,或者旁边有重型车队经过。
可我关了音乐,摇下车窗,那声音还在。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天地。
“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从低沉的共振,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咆哮。
我把车开进一个地势较高的服务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群山之间,一道白得晃眼的线,从天上挂下来。
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青绿色的山体上。
黄果树瀑布。
我心里冒出这五个字。
那声音,就是它。
是亿万吨的水,砸向地球的声音。
我心里有点痒痒。
来都来了,要不,去看看?
我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旅游APP,搜了一下门票。
当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那点痒痒,瞬间就变成了肉疼。
我默默地关了手机。
那门票钱,够我加半箱油,多跑二百里地了。
我寻思我不能为了看水,回头连喝水的钱都没了,这不本末倒置了嘛。
我把车开出服务区,继续往前。
可那声音,就像个钩子,一直挠着我的心。
最后,我在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临时休息区,把车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很高,能远远地,更清楚地看到那条白练。
我下了车,靠在冰冷的护栏上,点了根烟。
风很大,吹得我衣服呼呼作响。
那瀑布的轰鸣,顺着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我的耳朵。
我眯着眼,看着那道白线。
不就一堆水往下掉吗,有啥好看的。
我心里这么琢磨着,带着一股子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劲儿。
一股焦香的味道,从我身后飘了过来。
我回头,看见一个老大爷,蹲在一个改装过的汽油桶前,正在烤土豆。
那汽油桶被熏得黢黑,上面架着一张铁丝网,网上一颗颗拳头大的土豆,被烤得表皮焦黄,滋滋冒油。
大爷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全是褶子,像安顺这边的山。
他看见我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后生,来一个不?自家种的,香得很。”
我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多少钱一个?”
“五块。”
我走了过去,挑了个最大的。
大爷用火钳把它夹起来,拿刀在中间划开,撒上盐和一大勺红彤彤的辣椒面。
香气和热气,一下子就蹿了出来。
我付了钱,掰开滚烫的土豆,吹着气,吃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里面绵软,混着辣椒的香和土豆本身的甜。
好吃。
“后生,看瀑布啊?”
大爷一边用火钳翻动着剩下的土豆,一边跟我唠嗑。
“嗯,看着呢。”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嫌门票贵,没进去吧?”
大爷头也不抬,一句话就戳穿了我的心思。
我有点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老大爷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他指了指远处的瀑布。
“后生,看瀑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耳朵听。”
我愣住了。
“那水掉下去的响声,是它砸在石头上的疼。”
“可你看它,疼完了,不还是一样往前流嘛。”
老大爷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他家土豆今天烤得火候正好。
可这话,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我心里。
我砸吧着嘴里土豆的滋味,又砸吧着他话里的滋味。
砸在石头上的疼?
疼完了,还是一样往前流?
这就是所谓的,水到尽头是瀑布?人到绝境是重生?
我告别了大爷,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提示牌,前方连续下坡十七公里。
这种路,是所有大车司机最怕的。
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挂上低速挡,脚在刹车上备着,一下一下地点刹,控制着车速。
一开始,还很顺利。
可下到一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是刹车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仪表盘,车速在一点点往上爬,从四十,到五十,再到六十。
我踩刹车的脚感,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刹车过热了。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我后背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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